在蘇豐涯家時,王幼玄雖然沒有正面看到何滿尊的“異形”,但還是感覺到了不一樣。他的朋友全都死了,現在唯一能夠想到的求助對象,只剩下何滿尊。
他很清楚這一次可能徒勞而返,樂立尊說出那份“力量”時,上面的人也都盯着,他個人的行動不可能凌駕於他們。何滿尊是他成功的一線生機。也只有拿到了那份力量,他纔有復仇的可能。
“拿到……力量?”何滿尊不是很理解王幼玄的意思。
現在的他確實擁有他自己都難以理解的力量,強大,彷彿能夠把世界都握在手裏。但根據拿破崙所說,力量的源泉是他整個人生。這種力量,還能從別的地方去拿嗎?
“你只是個學生,我本來不想把你拖下水,但除了你,”王幼玄抬起頭,環視餐桌旁的所有人,“除了和我一起經歷了昨天的你們,我找不到任何人能幫我了。”
以前的王幼玄絕對不會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他是那種自己能做、絕不麻煩別人的人。他每一次搬家都是自己動手,累得快癱瘓了,也不會拉上同事。他的年紀是整個隊裏最小的,其他人都把他當成小弟弟照顧,如果他提出要求,誰也不會拒絕。但他就是扭扭捏捏的,不願意說“幫幫我”這幾個字。
但這一回,他傾訴了所有的想法。
除了席彌之外,眼前這幾個孩子都只是學生。他雖然也只是剛畢業沒多久的警察,那也是警察,他本該保護他們的,現在卻不得不向他們求助。不緣於任何原因,只是大家都經歷了同樣的夢魘。
“你說的那個地方在哪兒?”何滿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上忙,但看着輪椅上的王幼玄,就像一隻絕望的蟲子,跟自己還有一點兒像。
“風信的東邊是時鐘海,咬着半月牙型的時鐘海灘。時鐘海灘的長度超越了整座風信,是風信、半合、新典三座城共同的海灘,蔓延得很遠,樂立尊說那份‘力量’就在那兒。”王幼玄說,“但是知道這件事的人不止我一個,上面現在已經派人過去尋找了。我想把他佔爲己有並不合適,但我需要它。”
何滿尊理解他的心,可是……
“時鐘海灘那麼大,就我們幾個人怎麼找啊?”
王幼玄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力量’是什麼形狀的,以怎樣的狀態存在,要怎麼拿到它,怎麼使用,這些事我一點都不知道。但我必須去那裏,不管什麼結果,我必須去……”
現在支撐王幼玄活着的只剩下一根細細的弦,如果他不踏上覆仇之路,那麼這根弦,也就跟着斷掉了。
何滿尊自小就被教育,有困難找警察叔叔,現在警察叔叔遇到困難了,他又怎麼能不管?
“我可以陪你去啊,但可能會沒什麼用。”
王幼玄看着何滿尊,沒想到真的會答應,他們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謝謝你。”
“吼!”何滿尊豎起大拇指,“那什麼時候去?”
“現在。”
“現在?”何滿尊上上下下打量王幼玄,“我記得你的腹部被穿透了,現在還坐着輪椅,你真的可以嗎?”
“碰巧避過了重要器官,所以不會死的,只要小心傷口不崩開就行了。”王幼玄說,“坐輪椅只是爲了尋找‘力量’積蓄體力。”
何滿尊覺得他在扯淡,但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他,不要揭穿一個男人的扯淡,不然對方會很沒面子。他轉身對朱諾和席彌說:“我陪他去一趟,你們能幫我照顧一下這丫頭嗎?”
“不能。”朱諾和席彌異口同聲。
巫馬真天終於喫完了早餐,直勾勾地盯着何滿尊。何滿尊知道她是因爲放心不下自己,纔不願離開目光,不由有些感動,心想畢竟朝夕相處了好幾天,兩人也生生死死地走過來了。但她豎起了拇指,說:“滿尊先生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幾位姐姐的。”
……
冬天的時鐘海灘並不是風景最好的時候,但景色卻依舊迷人。蔚藍色的海洋緊咬黃金沙灘,像日復一日的盛大親吻。雨後的朝霞灑在海面上,神話和愛情傳說在悄然復甦。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風景太迷人的原因,雖然不是旅行季,遊客數量卻增加了不少。
不過今天的客人過於嚴肅,每一個人都苦大仇深,急匆匆地穿梭在沙灘上,搜索着什麼。
王幼玄告訴了何滿尊一個辨別便衣警察的祕訣,警察們即便換了衣服褲子鞋子,有一件東西是不會換的,那就是皮帶。只要撩起衣服看一看,就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不是警察了。
如果撩起這些遊客們的衣服,一定能夠看到醒目的屬於警察的標記。
葉嵐一早從酒店出來,頂着亂蓬蓬的頭髮,準備享受晨曦下的沙灘,卻被來來往往男人們打亂了興致。硬着頭皮早起了一次,卻遇到這種光景,她煩躁得把豆漿一飲而盡,準備回酒店。
“這羣人可真夠煩的,雨後初晴的早晨跟美好的少女一樣難得,就這麼被打攪了,真是一羣沒有情趣的男人。”
葉嵐準備離開時,聽到了來自旁邊的男人的抱怨。他在淺色的休閒西裝外套着柔軟的長大衣,不怕冷似的腳踩夾腳拖鞋。手裏抓着一杯威士忌,正叼着吸管喝。
這種即精緻又懶散的雅痞範兒,正中葉嵐的少女心,就是年紀大了點,不過好在五官很不錯,像低配版的張震。
“這麼早不呆在酒店,跑這兒來幹嘛?”葉嵐把手背在身手,漫不經心地旋到男人身旁。面對不錯的人,葉嵐從來不會等着獵物上門,她喜歡主動。
“酒店?不不不,我是本地人。”男人一邊說一邊抬頭,目光接觸到葉嵐時,不由愣了愣,隨即笑容輕輕展開,“我要收回剛纔的話。”
“你不本地人?”
“不,這個早晨不但沒有被打攪,反而比我想象得更加美好。”
“人來人往不覺得很掃興嗎?”葉嵐知道這個男人想說什麼,但女孩假裝一無所知,是展現魅力的一種方式。不過說起來,女孩做任何一件事,都在展現魅力。
“這不是讓我遇到了一掃陰霾的人嗎?”
葉嵐在心裏偷笑,但不接茬,望向被朝霞暈染了一片玫瑰色的海面:“你一大早來這兒幹什麼?看日出嗎?”
“那倒不是,我是來工作的。”
“工作?”
“我來找一件東西。”
“難不成,你是拾荒者?”
男人笑了:“差不多,不過我要撿的可是真正充滿魅力的東西。真希望能夠像遇到你一樣,跟‘它’意外地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