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芬奇穿着柔軟的立領襯衫，黑色闊腿長褲，席地坐在地板上。

朱諾站在他身邊，像一尊白玉雕像，精緻但沒有人味兒。

阿那如業、出雲、夏澤、樂豐雲、百流、雅威站在他們身前，彷彿手持寶劍的騎士。

所有人一動不動地凝固了很久，就像時間突然被抽走了，這個單位不再存在。打破平靜的是達·芬奇的一句話：

“我已經，向神宣戰了。”

雀躍和壯烈同時在所有人眼底湧起，不過僅僅一瞬間，這種感情就沉了下去，就像島嶼沉入深海，不動聲色。

達·芬奇看了雅威一眼，雅威愣了愣，立刻轉身，千裏眼像一束追光，直至1公裏開外的樓頂。

拿着望遠鏡觀測他們的康季落入他的眼中。

康季也看到了雅威的目光，一瞬間，澎湃的殺意彷彿跟着視線一起湧過來，排山倒海地籠罩着他。他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恐懼像冰雪從腳底漫起來。他的意志像被高懸了起來，正在一刀一刀地被凌遲。

望遠鏡“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他也站不穩，垮倒在天臺，怕冷似的緊緊抱住自己，不停顫抖。他不明白自己爲什麼過來窺探，整個靈魂，彷彿在這一眼中碎掉了。

“沒什麼，有人窺視。”雅威回過頭，平靜地說。

……

經過長達兩個小時的努力，巴黎聖母院的拼圖還剩最後一角。不得不說，女孩拼圖的技術越來越好了，開銷也越來越大。

這套填滿半個房間的拼圖原指望能夠糊弄她半個月的，但現在剛滿兩個小時，就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

“小刀刀，要不先放一下，我們聊會兒天？”達武像一隻慵懶的貓趴在白色沙發上，一對寶石般的眼睛盯着正在拼圖的少女。

少女聽到“小刀刀”這三個字，立刻回以凌厲的眼神，像閃動的刀鋒。達武立刻舉雙手投降：“好好，我知道，要叫你的名字，是約瑟芬對不對？好了，我會這樣做的。所以別玩兒拼圖了，我們聊會兒天好不好，小刀刀？”

漆黑的刀光在寬大的客廳中輕輕一閃，像光一樣薄的太刀旋轉着切向達武。

達武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動手，連忙從沙發上閃開。但沙發肯定是保不住了。

在太刀即將把沙發一分爲二時，一隻白玉般漂亮的手握住了刀柄。他將刀鋒在空中劃開流暢的弧度：“我說了，不要在家裏打架。沙發也好，地板也好，都是很貴的。”

他一邊說，一邊把太刀扔回給名叫約瑟芬的少女。

“呦，這不是我們假裝運籌帷幄實際什麼都不幹的矮個子主人嗎？”達武從新跳回到沙發上，眯起眼睛，像一隻狡黠又慵懶的貓，盯着拿破崙。

拿破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泡好的茶：“仔細說說，聖誕節那天發生了什麼？”

“還能幹什麼，你不是讓我們去制裁了嗎？”

“那你們不是制裁失敗了嗎？”拿破崙雙手捧着茶杯，“你們三個人打出了一個隕石坑，但制裁對象卻全身而退了。即便是天使或者惡魔，也不可能在神的‘制裁’下全身而退，目標是誰？”

“他說他叫達·芬奇。”達武漂亮的眉毛皺了起來，“列奧納多·迪·皮耶羅·達·芬奇。”

“《全知之書》上沒有這個名字。”拿破崙說。

“神奇吧！”達武興致盎然，盤腿坐起來，“他有強大的異形這點不用說，能夠抗衡神的制裁，那肯用握住了‘神之權柄’。而且，他不止有一種異形。在跟我們的作戰中，他動用了七種異形。其中一個就是‘不朽的遠征’。別說人類，即便是天使和惡魔的身上，也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不過這還不是最神奇的地方，他身份信息可是真正地引人遐想，《全知之書》上竟然找不到他，他用了假名嗎？當然也不可能，因爲連他的長相都沒有出現在《全知之書》上。而且現在看來，他是那個叫做‘復興’的組織真正的老闆，所有人都是他找來的。而他們的目的就是‘復興’。可是他們想‘復興’什麼呢？真是讓人心嚮往之，像美麗的女人一樣使人着迷。”

“瞭解他的目的，他的身份，就是你們接下裏要做的事情。瞭解清楚之後，把他們的信息記錄到《全知之書》。然後……”拿破崙喝了一口茶，露出享受的表情，“就制裁他們。”

“要殺了他嗎？”達武露出失落的表情，“我還挺喜歡他的，殺了怪可惜的。”

“滿尊哥哥和蘇豐涯姐姐差點被他們殺了，他們能活下來，是因爲滿尊哥哥許願了……許願的代價是沉重的。之前那麼多的哥哥姐姐們沒有成功相愛，很有可能也是因爲被他們提前殺了，所以制裁他們，是必須要做的事情……不過如果他們立刻停手了，那也只能放過他們，隨他們去咯。”拿破崙歪這腦袋，笑嘻嘻地看着達武，“你要是那麼喜歡他的話，回頭找個馬桶，把頭扎進去，再仔細想想。”

“果然，矮人是不懂浪漫的。”

拿破崙輕輕捧着茶杯：“我這麼高，只是因爲我喜歡這麼高。而且用‘矮人’這個詞形容我這種身材的人是很沒有禮貌的事情。”

“隨便使喚別人纔是沒禮貌的事情，對吧，小刀刀……”達武試圖把約瑟芬拉入自己的陣營，“而且這一回事態嚴重——嗯，對的，是真的很嚴重，你就不準備親自制裁嗎？”

“如果有必要的話……”

“哇哦，我們的矮個子主人要親自上戰場咯。這可是神話之戰啊！” 達武幸災樂禍地打斷拿破崙，“不過要是打輸了，神話就終結咯。”

拿破崙歪着腦袋，笑嘻嘻看着達武，但好像並沒有很生氣。

達武卻有點慫：“我就開個玩笑嘛，矮人真是不浪漫啊。不過那個自稱‘達·芬奇’的人，很清楚他會遭遇‘神的制裁’，說明他早就做好了面對戰爭的準備。我還是很看好他的。對了，今天有個很有意思的新聞。”

“嗯哼？”

“關於風信的‘沉默聖誕’，相關部門已經反映過來了，在3個小時前，進行了集體火化和葬禮。然後，有意思的一幕發生了。”達武拿着平板電腦，慢慢刷着新聞，充斥其間的是驚悚的描述，和更加驚悚的配圖，“死去的屍體，在大火中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