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季站在白骨鋪成的道路的盡頭,凝視着何滿尊。
但何滿尊眼裏只有這些白骨。
“白色的面具……”康妮感受着何滿尊身上波濤洶湧的情感流動,聲音中充滿了雀躍,“這就是你的力量嗎?”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這些骨頭在哪兒嗎?是在一片深海裏……”
“那天你也在?”
“不要打斷我,聽我說。”何滿尊走到白骨旁,輕輕撫摸着冰涼的骨骼,“深海的主人是一個女孩,她在海洋中住了很多年,她問我能不能跟她玩遊戲。玩推理遊戲……其實就是猜謎。她很孤獨,她只有這麼一個要求,她把我當成了朋友。但我卻欺騙了她,我沒有守約,還掀翻了她準備好的宴席。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有禮貌?有個女孩把你當成好朋友,請你去她家喫飯,結果你卻騙她,還打爛了她精心準備的食物。不過別急,這不是最過分的。我還帶了一個朋友一起去她家,結果我那個朋友……欺負了她。如果不是我,我那朋友根本欺負不了她。但就是因爲我,她第二次……第二次……”
何滿尊說着,眼淚不知不覺從面具下淌出來。
“你怎麼了,阿滿?”康季看到何滿尊流淚,有點詫異。
“別急別急,我還沒說完,”何滿尊深呼吸了幾次,繼續說,“聖誕夜,這是一個不一樣的夜晚,我想每個人都忘不了這一夜。我和我的一個朋友在風信的街頭歡度聖誕。你知道嗎?有人向她求婚,竟然有人在聖誕夜向她求婚!她說午夜的街頭,整個城市都睡着了,這是一天中最浪漫的時候。我本來是不相信的,明明高達纔是最浪漫的。不過現在回憶起來,她是對的,那一晚真的很浪漫。而且那天還下雪了,你知道的,我們這兒很少下雪。我覺得我這一生,都碰不到比那個聖誕夜更浪漫的時候了。但是白骨穿透了她的心臟,還有她的肚子,內臟被絞得亂七八糟。她的脖子……還有脊椎,一下子就被戳爛了。你也知道,脖子沒了,那頭肯定會掉下來。她的腦袋就像一個足球一樣,在地上一圈一圈地滾。她非常漂亮,她真的非常漂亮……我還有她的照片,不信我給你看……”
何滿尊拿出手機,從相冊裏翻出了席彌的照片。他們並沒有合照,這張照片是他從百度百科上保存下來的。她從一臺摩託上摔下來,波西米亞長裙迎風飛舞,她的長髮也跟着一起飛揚。
何滿尊快步走到康季面前,把照片貼近他的臉:“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席彌?”康季看着照片愣了愣,“她是你朋友?”
“是啊,她是個超級厲害的畫家,還送了我一幅畫。有這麼厲害的朋友,我厲不厲害?”
康季不知道他究竟想表達什麼,只能應和着回答:“厲害……”
“但是她死了!”何滿尊突然大聲咆哮,“就是被這些東西,被這些東西殺死的!”
他緊緊握住一根粗壯的白骨,裂紋從手指下高速蔓延,很快“嘩啦”一聲,白骨碎成了粉末。
康季的瞳仁劇烈顫動,震驚地盯着何滿尊,這些白骨能夠穿透一切物質,卻輕而易舉地被捏碎了。與此同時,劇烈的雀躍在他心中滔滔不息——暴力,何滿尊是巨大的暴力!
“阿滿……”
何滿尊隨手又掰斷一根白骨,然後把這跟白骨當成了棒球光,瘋狂地去砸其他白骨。撞擊聲“嘩啦啦”炸響,骨骼碎片激射紛飛,像有一羣人在這裏拿着槍火併,子彈到處飛射,把茶幾上的玻璃打得稀碎,桌子、椅子、沙發、電視……全部被骨頭碎片所穿透。
康季並不心疼這些東西的損毀,他興奮地盯着何滿尊,澎湃的情感爆炸正在他身上發生。
終於,最後一根骨頭也被何滿尊砸得稀爛,他一步一步走向康季:“這些白骨殺了席彌,但王幼玄是不可能殺她的!所以殺她的人就是你!”
康季沒想到他會出現這種誤會:“這不可能,你說席彌是在聖誕夜死的,而那個時候我還……”
他話只說了一半,何滿尊已經抓住他的領口,把他高高舉起來:“今天就在這兒,爲席彌哀悼吧!”
康季意識到何滿尊是認真的,高聲咆哮:“何滿尊,你別胡來!我沒殺過你的朋友!”
何滿尊另一隻手已經捏住了一張撲克,彷彿一刃匕首,飛快地送向康季的腹部。
康季自從得到白卵之後,身體已經被重塑過,即便正面捱了炮彈,連皮都不會擦破。但他很清楚,如果何滿尊把這張撲克牌送進他的體內,他可能就真的死了。
“不管了!”
康季緊握雙手,四條白色椎體一瞬間躥出地面,彷彿翻開波濤的白鯊獠牙,飛快地咬向何滿尊。
何滿尊沒有退避,抓着康季的脖子,把他當成了棍子,重重地砸向四條椎體。
椎體分別穿透了康季的雙腿和左肩,鮮血像雨點灑在地板上。劇痛彷彿潮水,捲進康季大腦,他發出了悽絕的長嘯。
夏娜沒想到他們會打得這麼猝不及防,並且下一秒,康季就有可能會被殺了。她的身體突然變得像水流一樣光滑,飛快地滑到何滿尊腳下,一圈一圈纏繞住了他,爬上他的胸口,幾乎跟何滿尊臉貼臉:“等等,他真的沒殺你說的那個人,我有證據!”
何滿尊愣了愣,抓着康季的手停了下來:“什麼證據?”
“他是在聖誕節第二天纔拿到的‘力量’,你說你的朋友是在聖誕夜被殺的,所以不可能是他做的。我們有聖誕夜到第二天黎明的監控視頻,你應該一眼就能看穿,那時候的他是否有‘力量’。”
“真的?”
“我們即沒有殺她的理由,也沒有騙你的理由。”
自從康季推測出拿走力量的人是王幼玄之後,一直在尋找他。然而,‘沉默聖誕’發生了。
他一直躲在風信外圍,直到凌晨,纔敢開車進去。
何滿尊盯着夏娜投射在牆壁上的投影,爆炸的感情慢慢平息下來。
席彌確實不是可能是康季殺的。
康季被砸向白骨的時候,第一時間收縮了白卵,但何滿尊的動作太快,來不及完全收回。不過至少也收回了一點,不然他可能就不是受傷,而是直接死了。
“對不起……”何滿尊知道自己誤會了,尷尬地看着躺在沙發上“嗯嗯啊啊”的康季,“把你打成這樣。”
“沒……沒事……誰這一輩子還沒踩過狗屎呢……”
“不許說滿尊先生是狗屎!”巫馬真天總會在完全不需要的時候維護何滿尊。
康季被何滿尊打出了陰影,聽到反駁,連忙說:“我是狗屎……不好意思,讓你踩着我了。”
何滿尊說:“沒事,我不介意的。”
康季:“……”
“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說你有奪取‘力量’的方式,”何滿尊看着康季,“你的方式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