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滿尊確實好奇米特的身份。

並且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殺死這個素未平生的人。

抒情的小提琴音像泉水般流淌。

“你手裏的撲克牌就是‘神之權柄’對嗎？這是這個世界的特權，當你握着異形，漂亮的皮囊，撼動世界的金錢，乃至於暴力，都變成了螞蟻一樣的渺小的東西，只要你願意，就能肆意撥弄。第一次這麼做的時候，你開心嗎？”

何滿尊聽着米特的訴說，心想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天使這個身份和所謂的神之權柄根本沒給他帶來一點好處，自從他“覺醒”之後，每天面對的就是沒完沒了的死亡和追殺。而且把所謂的神之權柄說得這麼厲害，可這段時間以來，他幾乎每一天都在捱揍。

非要說有什麼好處，那就是他變得更健康，也更長壽。這確實是奇蹟般的好處，可他天天被追殺，可能還沒來得及享受好身體福利，就讓人給宰了。

“每一個時代，天使和惡魔都只有一雙……”米特說着，忽然停頓了幾秒，“對了，這些基本信息，即便你多麼無用，《全知之書》上應該也有所記錄了吧。”

“我的《全知之書》很完整。”何滿尊硬撐着說，雖然他很清楚他那本書上僅僅記錄着只言片。

“天使與惡魔大多數活到二十幾歲就會沒了，久的也就三十多歲，有的運氣比較差，80、90歲還活着。”

何滿尊有點弄不懂他的邏輯，很顯然應該活得越長，運氣越好，他怎麼反着來？而且他說大部分二十幾歲就沒了，他是在暗示什麼嗎？

“活得越長，積累的感情越多，神之權柄就越壯大。當然，壯大與否也跟本身的敏感度有關。兩百多年前有一個天使，17歲的情感濃度，就比得上一些80、90歲的天使惡魔。並且他的異形也像一場奇蹟，叫做‘世界樹’。不過他膽子很小，從出生到死亡，都沒揮過一次劍。最後好像還自殺了。他的身體太強，自殺了7年才死成。不過他這樣的特例總歸是少數，大部分天使與惡魔都是越悠長，越壯大。”

——越壯大，越強大。

何滿尊想起了朱諾、雅威他們。

也想起了躺在康季家的那幾具屍體。

根據康季所說，那些屍體都活了很多年，但還是被樂立尊輕而易舉地團滅了。

而朱諾、雅威他們的強大，不知道是否來自於悠長的生命。

被異形洗禮過的身體，更健康，更長壽，不容易衰老，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從他們的外貌，判斷這些人的壽命。

但只要細想，不難猜測他們就是一羣老年人。

《全知之書》上說過，同一個時代，只會有兩雙天使跟惡魔，而他們的異形能是通過獵殺天使與惡魔得到的。

那就意味着，他們只有可能是殺死上一代、甚至更上一代的天使與惡魔獲取的。

他們可能組織龐大，人員衆多，那究竟經歷了多少代天使惡魔根本不得而知。這就意味着他們的真實年齡，不可能跟他們的外貌一樣年輕。

“朱諾……”何滿尊微微震驚，“竟然是個老太婆！”

“朱諾是誰？”米特微微產生了好奇。

“我家樓下賣包子的大媽。”何滿尊說，“沒事，你繼續說你的。”

“《全知之書》幾乎記錄了這個世界的一切，但即便如此，卻依然有疏漏。”米特說，“這個世界的‘意外’，是《全知之書》也不能觸及到的地方。”

“意外？”

“天使先生看漫畫嗎？”

“當然！”無論是日漫還是美漫，何滿尊都如數家珍。近些年國漫也有抬頭的趨勢，不過最終還是沒抬起來。

“說一個你喜歡的。”

“《進擊的巨人》。”這是何滿尊的新寵，講述的是大地上突然出現了一羣來歷不明的大高個，它們的愛好是喫人。人類面對這羣大高個，節節敗退，只能建造高大的圍牆，把自己鎖起來，苟且偷生。整體基調是個末日求生的故事，很悲壯。

“很好。”米特點點頭，“如果《進擊的巨人》中出現了《龍珠》裏的卡卡羅特，這就叫‘意外’。”

“卡卡羅特？”何滿尊愣了愣，迅速腦補超級賽亞人入主希娜之牆的畫面，他一巴掌就能把全世界的巨人團滅，末日氛圍一掃而光，“這……不太好吧。”

“這就是‘意外’，彷彿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存在’。”米特一邊說，一邊演奏着抒情的小提琴曲，將聊天的氛圍維持在安靜祥和之中，“而這個世界的意外就是同一個時代的天使，不僅僅只有兩隻。”

“‘個’”何滿尊說，“是兩個天使，不是兩隻天使。”

米特：“……天使不停地更新換代，一代消失，另一代出現。但有兩位天使，並不在記錄之中，他們從出生之後，就再也沒有消失過，直到這一分這一秒，他們依然存在着。”

“你爲什麼又用了‘位’。”何滿尊說，但忽然頓了頓，米特好像平靜地說出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情感濃度會跟着歲月而積累，越悠長，越壯大。如果有一雙天使，出生之後不再死亡，跟着歲月不斷向前，那他們所積累的情感濃度，該膨脹到怎樣的程度啊！

“這兩位終極的大天使，一位的名字是交歡海，”抒情的小提琴奏鳴曲再一次變得高昂起來，彷彿幾十個舞者同時歡舞，旋律突飛猛進，華麗恢弘，“另一位的名字，叫做米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