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13對種子,孕育了13個孩子。
從出生那一刻,他們就有智慧和力量。米特看到安娜的第一眼,聽到她說得第一句話,就對她愛不釋手。
“你……”米特說,“真的不考慮讓我幫你取名字嗎?”
安娜:“……”
“我的名字就是自己取的。”米特聳了聳肩,“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每個人都喜歡這個名字。而在看到你的時候,我已經爲你準備了10個名字,你要聽嗎?”
“啪——”
安娜合上了書,但並沒有站起來,像個洋娃娃一樣,坐在亂糟糟地書堆中:“你下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想問你是否願意留在這兒。”
“留在這兒?”安娜皺了皺眉頭,“這兒還有更多書嗎?”
“這裏的書都讀完了?”
安娜點點頭。
“我懷疑你並沒有讀懂它們。”
“這些書大部分都淺薄。”安娜的目光從層層疊疊的書叢中掃過,但一刻也沒有停留。
“你想看更好的?”
安娜點點頭:“有更好的嗎?”
“更好的東西不在書裏。”米特說,“你該從房間中出來,看更多的東西,更多的人。”
“人比書聰明?”安娜並不信任米特所說的話,並因爲他的話,對他的好感度也微微降低。
“大部分人並不比書聰明,但總有幾個,能讓你看到截然不同的風景。”米特平靜地說,“你很聰明,百分之九十九的世界,對你而言可能像金魚一樣愚蠢,但剩下的百分之一,會遠遠超越你的想象。”
安娜說:“我喜歡金魚。”
……
諾耶用線縫合好了何滿尊的傷口,身體正在飛快地癒合。
但他其實積累了不少傷,體力又多次消耗殆盡,想要完全恢復,還需要一點時間,需要食物和休息。
但是其他人很顯然沒有留意到這一點,包括巫馬真天跟夏娜,幾個人將烤肉全部喫完了,只留下一副骨架,晃在何滿尊眼前。
“你們……你們不覺得該給我弄點喫的嗎?”何滿尊靠在一根樹幹上,半眯着眼睛,想睡又餓得睡不着。
“這裏的肉很危險。”朱諾不經意間打了個飽嗝,但面不改色,通過冰雪般的氣質,將這個嗝掩蓋了起來,“我暫時還沒弄清楚這片森林的祕密,你傷得很重,還是不要喫這兒的東西爲妙。”
“朱諾,這不像是你會說的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關心我了?”何滿尊越來越討厭她了,不但是個騙子,連說話都越來越不招人喜歡了,“我不管,你們快點幫我去弄肉喫。餓着肚子我根本幫不了你們,到時候開戰了,你們少了我這麼一個頂級戰士,喫虧得是你們。”
“我要的是約瑟芬。”朱諾冷淡地說,“你弱一點,隨時被打死,約瑟芬就會出現。有她在,有你沒你又有什麼區別?”
何滿尊想反駁,但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他曾經跟米特交過手,不是能不能打贏他的問題,而是根本連靠近他都做不到,就像螞蟻面對羣山,它的問題並不在於是否能夠將山移平,而是它連山長什麼樣子都看不清。
這樣的他,面對米特,又有什麼價值呢?
至於朱諾所說的心中的另一個他——那個黑色的他。
其實何滿尊一直就能感受到一點——雖然只是一點點,但他知道,那個人很危險。一旦把自己交給那個黑色的傢伙,他很有可能因此就死了。
就像現在這樣。
他現在完全站不起來,身體像不存在一樣。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但並沒有痊癒的感覺,甚至有一種錯覺,他的身體,正在慢慢死去。
好像醒來之後,一部分的生命,憑空蒸發掉了。
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那個傢伙出來了。
“出雲。”朱諾忽然低聲說。
她的聲音剛剛落下,出雲就從原地消失了。
然後百米開外,傳來兩道高速躥動的聲音。
朱諾皺了皺眉頭。
幾秒之後,出雲又重新回來。手裏捏着一個人。
是個16、7歲的男孩。但這麼說並不精準。
因爲他有一對漆黑的獸耳。這對耳朵像貓,但朱諾知道,它來自於豹子。
他只穿了一條純棉的長衫,彷彿剛剛從被窩裏爬出來。
現在被出雲抓着,被殺,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但他彷彿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恐懼,反而充滿自信與活力,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剛剛抓住他的出雲身上,略帶意外地說:“你竟然比我還快?”
出雲隨手把他扔在幾個人中央,並不擔心他逃跑。
他又能跑到哪兒去呢?
“有耳朵,是蝴蝶男派來偵查官嗎?”朱諾皺了皺眉頭。
作爲偵查官,這個男孩是合格的。出雲在察覺到他的存在之後,立刻向他動手了。
可是這個男孩,竟然沒有一瞬間被拿下,還逃跑了好幾秒的時間。
從這個意義上而言,這個男孩是強大的。
但另一方面,他未免過於不謹慎,竟敢靠他們這麼近。
而且一直到這一刻,他都充滿自信,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但很顯然,事實並非如此。
這甚至連虛張聲勢都算不上。
他可能只是單純地傻。
蝴蝶男和兔子男可以將他作爲戰士,爲什麼會當做偵查官來用呢?這種任人方式太愚蠢了。
“你是你們中的王吧?”男孩笑着用手指指向出雲,“能夠抓住我,你肯定是這幾個中最強的。只有最強的,才能是王!”
出雲對於暴露感情一直秉承着謹慎的態度,但這個男孩,真的有點把他逗笑了。
何滿尊靠在樹幹上,遙遙地看着這個自信的男孩。
也許朱諾、出雲看他覺得奇怪,但何滿尊他表現出來的樣子太熟悉了,那就是他最可望而不可即的姿態——嬰兒!
有一些人,他們的嬰兒時代並不會隨着斷奶而一起結束,反而會伴隨着他們的長大,跟着歲月一起茁壯成長,直到青春期,依然保留着完整的嬰兒的樣子。
他們充滿自信,相信自己的每一個判斷,踐行着自己每一步路。他們從不害怕傷害別人,因爲在他們的世界中,沒有別人。
嬰兒有一個特點,他沒有邊界感,認爲自己就是世界。
他看到被子,看到嬰兒牀,看到陽臺……他會認爲,這都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這種將自己作爲世界的自信,是何滿尊一直嚮往,卻做不到的。
他謹言慎行,害怕說出口的每一句話,成爲別人心頭的一根刺。
“我問,你答。”出雲平靜地說。
既然捕捉到了俘虜,就到了拷問的時間。
“知無不言。”男孩看起來很喜歡出雲。
“你的目的。”在復興之中,拷問的事大多數情況下都由出雲負責。
“你們太有意思了。”男孩在地上坐下,完全沒有俘虜的自覺,甚至把自己當成了客人,“看到這麼有意思的人,誰會不過來看一眼呢?”
“第二遍,”出雲說,“你的目的。”
“沒想到你這麼囉嗦,我已經說了,我認爲……”
鮮紅的傘插入男孩的腳踝,踝骨被炸成碎片,血漿像花瓣一樣飛濺着。
男孩完全沒有意料到這種的結果,愣了一瞬間之後,劇痛在腦海中炸開,他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我最後問一遍,”出雲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點菜,“你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