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滿尊終於明白各懷鬼胎的意思了。
他們明明已經跟朱諾結盟,雙方卻打着不同的算盤。
朱諾想利用他們,一舉將這片森林踏平。
而何滿尊卻只想着怎麼保住性命、怎麼救巫馬真天和夏娜。與此同時,他又那麼害怕朱諾和出雲。他希望在這場戰爭中,朱諾跟那些人兩敗俱傷。
朱諾是他的敵人,也是他的恐懼。
他們的同盟漏洞百出。
想到這兒,何滿尊終於明白當初羸弱的安祿山爲什麼能把李隆基打得媽媽都不認識。
當時他們兵力對比懸殊,照理說,李隆基兩個禮拜就能讓安祿山明白,你大爺還是你大爺。然而真正的問題是,李隆基害怕自己這邊有第二個安祿山。
於是,楊玉環就死了……是大唐由盛轉衰。
何滿尊很清楚,同盟一旦相互猜忌,這場戰爭就會里失敗的。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靠在巫馬真天和夏娜身邊,半眯着眼,但精神太緊張,根本睡不着,疲憊不堪的時候,抬起目光看一眼朱諾,她跟出雲安靜地睡着,爲即將來臨的大戰積蓄體力。
何滿尊很清楚,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們會立刻像絞緊的弓一樣,彈射起來。
而這一刻比何滿尊預料中來得更早,朱諾和出雲同時睜開眼睛。
幾分鐘後,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慢慢逼近,
何滿尊看清楚了來人——安迪納斯。
“我的父親,你們可以叫他‘離’。暫時可以清楚的是他擁有舉世無雙的暴力,你們比不上他,打不贏他。但這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他生活在宮殿的之下……”
“不可能。”夏娜打斷安迪納斯,“我進入過宮殿底下,整整1千米,下面什麼都沒有。”
“他在更深的地方,大約地下兩萬米的深度。”安迪納斯說。
“這麼深?”
“地下有一個巨大的空間,叫做中庭。離就生活在那裏。”安迪納斯說,“如果你們想要殺他,就得去中庭。”
“還有關於他更詳細的信息嗎?”
“沒有。”安迪納斯搖搖頭,“我們只找到一本記錄着離的書,信息不多。唯一清楚的就是他的所在地,以及‘無限’的暴力。”
“沒有暴力是無限的。”朱諾平靜地說。
最高暴力的源泉,就是神之權柄。
她手握雙重神之權柄,只有她,纔是真正的無限。
“已經拿到了最重要的情報,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朱諾開始佈置計劃,“我們兵分兩路,我和何滿尊一隊,我們進入地下,去尋找離。出雲,你和夏娜在一起,前往宮殿監視米特和交歡海,如果他們不行動,你們只要監視就行了,一旦行動,就拖住他們……”
“真天怎麼辦?”何滿尊忽然想到。
“沒事。”夏娜說,“她只要拿着我的一根頭髮,我的龍王就能影響到她。她可以以隱身的狀態呆在這裏。”
夏娜說着,轉身看着巫馬真天,說:“一個人在這兒做得到嗎?”
巫馬真天用力點點頭:“你們放心去吧,這裏就交給我了!”
“好!”
何滿尊有點意外:“龍王這麼好用嗎?一根頭髮就行了?”
“以前做不到。”夏娜說,“但現在可以了。”
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我變得更強了。
朱諾將目光轉移到了安迪納斯身上:“你要去哪兒,自己選。”
“我回去宮殿。”安迪納斯平靜地說。
朱諾點點頭:“誰還有問題嗎?”
夏娜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安迪納斯。她的目光冰冷森寒,安迪納斯卻沒有因此而感到半分不自在。
“如果他騙我們呢?”夏娜說,“他想把我們分開,然後各個擊破呢?”
“那你們會死。”朱諾直截了當地說。
“沒有備用計劃嗎?”
“隨機應變。”
“這不叫計劃!”夏娜怒吼,“如果計劃出現錯誤,會死人的!”
“戰爭當然會死人。”朱諾依然平靜。
“但作爲指揮官,你要做的就是以最小的代價贏得勝利!”
“這已經是最小的代價了。”
“那你至少應該確定這個陌生人是不是在說謊!你賭博般的相信他,並且以此制定計劃。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值得遵守的計劃!”
“是嗎?”朱諾對於夏娜的質疑,毫不退讓,但也不解釋,“那你要退出嗎?可以。但我會把何滿尊別帶走,如果你想退出,我們現在就可以分道揚鑣。”
夏娜冷冷地說:“你威脅我!”
“是啊。”朱諾點點頭。
夏娜看着朱諾,卻明白此時的自己,沒有任何桎梏她的能力。
只能任她威脅。
真希望,她在面對敵人的時候,也能保持同樣的威懾力。
朱諾看着夏娜安靜下來,隨即環顧所有人一圈,低聲說:“都休息完了嗎?”
何滿尊想說沒有,但被朱諾的眼神嚇退了回去。
“出發。”
……
巨大的湖泊旁,百德寫完了一疊宣紙,繼續寫下一疊。
寫完的字不再搭理,任它四處亂飛。
男孩穿着純白的長袍,坐在湖邊,隨手抓住了一張飄來的宣紙,紙上是百德寫的一闕詞,《唐多令·蘆葉滿汀洲》:
蘆葉滿汀洲,寒沙帶淺流。二十年重過南樓。柳下系船猶未穩,能幾日,又中秋。
黃鶴斷磯頭,故人今在否?舊江山渾是新愁。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男孩捏着紙,念着最後幾句詞。
他明明是個孩子,不應該對這句詞有所感受。他正是少年遊之時啊。
好一會兒之後,他又鬆開手,詞重新歸入風中。
“百德,你已經寫了很多年了,該走了。”
百德低着頭,沒有發出聲音,幾分鐘後,她抱着一張宣紙走到男孩面前,宣紙上寫着:等她回來,我就走。
“她應該已經死了,她活不了這麼長的壽命。”
“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是離。”男孩說,“我當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