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雲的“救我”沉雄嘹亮,像振翅的麻雀,在子宮中瘋狂迴盪。
交歡海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完全沒有預料到出雲最後的臨終遺言竟然是求救。他明明長了一張視死如歸的臉,卻毫不要臉地求救。
如果何滿尊說這樣的話,他一點都不驚訝,但喊出這句話的竟然是出雲。
交歡海不由感嘆:真是個神祕莫測的男人啊。
他更喜歡出雲了,伸出手捂在出雲的臉上。他想讓這一刻更持久一點,但剛纔就是因爲太享受何滿尊了,一不小心讓龍王和雪夜的執傘人有機可趁。
這一回只能毫不留戀地殺了他。
“再見了……”交歡海低聲說,五指在出雲臉上收緊。
“砰——”
出雲半個腦袋在交歡海手中變成了粉末。
交歡海卻皺了皺眉頭,手指……涼涼的。
他手下的出雲逐漸失去顏色,變成了人形的冰塊。
“假的?”
“也有《全知之書》上沒有的東西吧……”
出雲的聲音從交歡海頭頂落下來,他抬起頭,看到站在玉柱頂端的出雲,臉色蒼白如紙,胸膛起伏,喘着粗氣。
《全知之書》記錄着所有出現過的異形的基礎狀態,但異形的掌控者自己延申出來的使用方式,卻不會記錄在案。
出雲的冰替身很容易被看穿,但第一次面對這一招的時候,卻非常容易中招。
“一次沒殺成就再殺一次!”米特忽然放棄了冷靜,對着交歡海大喊。
就在剛纔,他看了一眼離。
離和約瑟芬對峙着,但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一旦他釋放權柄,後果不堪設想,必須再次之前解決戰鬥。
與此同時,他遠遠對着出雲抬起了手。
雪白的石料直接在出雲身上漲了起來,就像層層疊疊的雲團從他每一個毛孔裏鑽出來。
米特能在一定範圍內創造“任何物質”,這種創造當然也能直接在出雲身上發生。
出雲在地面上本就體力告罄,下來之後又和交歡海激戰,身體已經到了最羸弱的時候,他還來不及反抗,就被玉柱活埋了,只露出一個腦袋。
交歡海縱身而上。
忽然的,他的肩膀上炸開了鮮花般的血漿。
“彆着急……”交歡海明明受了傷,卻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他的右手虛空一抓,像抓着了某個看不見的龐然大物,猛獸的咆哮聲沖天而起。
像馬嘶聲,但沒有馬的體積能大到這種程度,能發出這麼沉雄的悲鳴聲。
這是龍吟。
夏娜的龍王本應該能抹除所有聲音的存在感,即便是震耳欲聾的巨響,也會像羽毛落在湖面上一樣平靜。但交歡海的一抓直接破壞了她的脊椎,劇痛讓她失去了對龍王的控制。
除了聲音,她鮮紅色的巨大身軀也開始顯形。
彷彿有幾百架彩虹漸次出現在子宮空間中。
龍王的身軀龐大得不可思議,她在空中一層一層盤旋,最終在穹頂的最高處低頭,寶劍般排列的牙齒沉沉地咬開了交歡海的肩膀。
本應該將他攔腰截斷的。
但在地面的交手中,龍王暴露了太多,被他避開了要害。
龍王被交歡海高高拋上天穹,彷彿無窮無盡的彩雲,被風高高吹了上去。
交歡海一腳踏在玉柱上,身體在反作用力的爆炸中沖天而起。他像一支高速流動的利劍,刺入了龍王的腹腔,幾乎在同一時間,龍王脊背處爆發出數十米高的血泉,交歡海從血泉中飛掠而起,又在高空倒懸身體,像一隻獵鷹反衝下來。
他重重地落在龍王背上,右手收緊成爪,撕開花潮般鮮豔的骨片,深入她的背脊。劇痛一瞬間化作千萬條奔流,洶湧地衝入龍王的腦海。
龍王發出了歇斯底裏的悲鳴聲,在子宮中震盪不休。
交歡海在悲鳴中興奮起來,雙眼通紅,大喊着“來啦來啦”。他以手爲刀深入龍王的背脊,然後雙腳重重一踏,開始向前狂奔。
右手狂暴地犁開了龍王的骨片,血潮像大海裂開時掀起的滔天巨浪,從他身邊暴力地綻開,像惡魔張開了鮮紅的雙翼,鋪天蓋地。
“來啦來啦來啦……”
交歡海興奮地咆哮,龍王在劇痛中瘋狂悲鳴,身體沉重地扭動。
她應該放棄龍王之體,可一旦變小,交歡海就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她,粉碎她的腦袋。現在的身體雖然正在被交歡海粉碎,但至少心臟和大腦藏得很深,還能多活一會兒。
但活不了多久了!
交歡海已經徹底粉碎了山脈般漫長的龍身,一腳踏上了龍首!
他高高揚起右手,鮮豔的血漿瀑布般漫捲起來,像高揭凱旋的旗幟。然後,他彷彿攻城掠地的君王,將王的旗幟,插上了新的山丘。
夏娜知道死亡已經不可避免,回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何滿尊,低聲說:再見了!
但聲音在開口的一瞬間就消失了。
她的身體也消失了。
帶着交歡海一塊兒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華麗巍峨的海市蜃樓,在陽光中化作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