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打開門，整個人掉進一個懷抱裏，成空摟着她，滿臉驚喜，她想起焦嬌說的最後一句話：“……離婚協議書與破產書是同時籤的。”

然後她聽到成空說，“春水，我們終於自由了。”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脣前輕吻，見春水沒有反應，把她推開了點，輕聲道，“怎麼了，不舒服？”

春水抬起眼，“成空，帶我去個地方。”

焦運新還沒有還留在這個城市，甚至還在剛剛宣佈破產的公司裏，他坐在辦公桌前，一動不動。

幾十年的心血，竟然一夜成空。

春水和成空站在門外，一時之間也不知是進是退。

門沒有關，焦運新閉眼攤在辦公椅上，兩鬢斑白。春水微閉了閉眼，想起五年前初見他時，何等的意氣風發，雖然公司也受了打擊，何曾如現在這般，歲月彷彿一下子快了十倍不止。她微搖頭，自己就是罪首。

敲了敲門，焦運新動了動，睜開眼，看到兩人，又閉了眼。

春水進屋，走到他面前，一時之間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良久，她走到他身邊，蹲下。

“焦先生，我……”她想說，我來看看你，到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焦運新冷哼一聲，依舊閉着眼。

成空站在桌前，瞧着眼前的父親，“爸爸，春水聽說公司破產了，來看看你。”

焦運新猛地睜開眼，眼光如刀一般掃了春水一眼，冷冷道，“來看笑話的吧。”

他抬手按在額頭上，“還是來炫耀的……成空終於還是跟着你走了。”

春水一下子激動起來，“焦先生，你……”

“你爲了讓莊麗同意籤合同，竟拿整個焦氏作代價，莫春水，我以前是小瞧你了，沒想到你竟有這麼大的魄力，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春水想說她沒有，卻沒有說出口。

有些事，沒有去做，卻仍無法將自己撇清。

年輕的時候不明白，總認爲一可以是一，現在明白了，才知道，全是苦澀。

鼻子微微發酸，她不敢說，這結果並不是她想要的。如果可以，她甚至情願放棄成空，她只是沒有想到，真的會走到這一步，連親人也能叛離的地步。

她本以爲，血緣是那樣牢靠的東西。

那時候總猶豫，她總想事情能夠水到渠成，便靜靜等着。卻不料待到結果出來，她已無迴天之力。

焦運新冷冷瞧着她，把面前攤開的資料放到她面前，“焦家十二家工廠，九家分公司，一夜倒閉，雖然成空苦苦爭取，也有一半的工人下崗，你知道一半的工人是多少人嗎？七千！”他站在她面前，這個時候，他如同一個債主，“七千個人下崗，你的一個私心，害了……”

“夠了！”成空喝住焦運新接下來的話，“這一切，春水根本就不知道，你不要亂扣帽子。”他衝到桌前摟住春水，春水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抱住她，她捂着肚子，臉上全是汗水。

成空慌了，“你怎麼了？”一邊替她擦汗，一邊問。

“痛……”春水反手圈住成空，手越來越緊，彷彿要把自己鑲入成空的身體一般。

股間一陣溼熱，春水昏了過去。

她隔天才醒，醒來後全身痠痛，彷彿被人打了好一陣一般，她望着天花板，覺得自己醒來後看到白色的機率越來越大，遂苦笑出聲——竟又進醫院了。

她看着旁邊認真抄數據的護士，心想她們必定歡喜吧。

成空進來的時候，牀上是空的，他急得滿頭熱汗，在醫院裏找了一圈，最後在下面花壇的亭子裏看到她。

她穿着病服，臉色蒼白如鬼，雖已入夏，但氣溫還偏低，她一般單衣在風中瑟瑟發抖，嘴脣不自覺地動着，卻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成空站在不遠處，靜靜瞧着。

不忍打斷，直到一滴清淚從春水的眼中落下，掉到下面的水泥地上。

她終於放聲大哭，她一直想哭，在病房的時候，聽到護士說，“你醒了，孩子的事不要太擔心，會再有的”的時候，她就想大哭，卻偏偏沒有辦法哭出來，她躲到衛生間裏，以爲那樣可以哭出來，眼角卻還是乾燥。

她幾乎以爲，自己哭不出來了。

這個她甚至沒有認知到的孩子，在她還不知道的時候就消失了。她連決定的權力都有，要還是不要，她根本沒有機會選擇。

如果成空知道，是不是會怪她？

她一直以爲她並不是那樣喜歡孩子，她的心底一直覺得她自己就是個孩子，所以和千奇在一起起，她從未將自己當作他的後媽或是前輩過，她和他玩，當他是玩伴，而不是後輩。

放開捂住臉的手，連僞裝也不想要，她靜默着流淚。

成空站在她身後，手裏拿着紙巾。

她不敢回頭，不論成空是否想要這個孩子，他都有知情的權力，而她沒給他。

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熱氣在她的耳邊吹拂，她的眼淚流得更兇，“對不起……”她終於說出口。嘴角卻全是苦澀。

成空小心地拾開她落在眼角的頭髮——那些他陪她去剪的瀏海又長長了，發了瘋似的往下沉，他覺得留在原地的只有他們。

抱緊她，再抱緊，這一生他彷彿只想重複這一個動作。

趴在她的背上，“春水，什麼時候的事？”

她轉頭看他，卻被他制止，“春水，告訴我。”

春水握住他圍在她腰前的手，指甲深入到他的肉裏，她苦笑，“如果我說我也是才知道，你相信嗎？”嘆了口氣，“這幾個月，你忙我也不輕鬆，天天提心吊膽……”

有什麼事，早就忽略了。

其實早就應該發現，只是春水對自己的事情本來就不上心。

現在，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成空沉默了一會兒，過後才笑道，“還好，你沒事。”

頭慢慢地湊近，輕輕吻在春水的脖子上，膩味。

春水慢慢地伸長手，反手摟住成空的頭，閉上眼，慢慢感受。

時間停在這裏，不再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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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幾個小番外，因爲正文部分接不下去，就此完結。

這幾個番外，是安慰安慰想看他們幸福的人的。

碧衫以前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笑……寫完這個幾個番外，碧衫大概不會再在四月出現了。

謝謝大家伴我這麼久……

鞠躬。

番外會發在以前寫的廢稿和番外裏，不用花四月幣，大家點開就可以看，希望看得開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