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就算不去找她們,也不是一定要醉的,可是他醉了,爛醉如泥。
他爲什麼一定要醉?
難道他心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苦衷?
四月初三,下午,多霧。
陸小鳳醒來時,只覺得頭疼如裂,滿嘴發苦,而且情緒十分低落,就好像大病一場。
他醒了很久才睜開眼,一睜開眼就幾乎跳了起來。
婁老太太怎麼會坐到他牀頭來的?而且還一直在盯着他?
他揉了揉眼睛,纔看出這個正坐在他牀頭咬蠶豆的老太婆並不是婁老太太,可是也絕不會比婁老太太年輕多少。
“你是誰?”
他忍不住要問,這老太太的回答又讓他大喫一驚。
“我是你老婆。”老太太咧開乾癟了的嘴冷笑,“我嫁給你已經整整五十年,現在你想不認我做老婆也不行了。”
陸小鳳喫驚地看着她,忽然大笑,笑得在牀上直打滾。
這老太太竟是柳青青,他還聽得出她的聲音。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子的?”
“因爲那個王八蛋活見了鬼,我想要年輕一點,他都不答應。”
柳青青用力咬着蠶豆,恨恨道:“現在我變成這個樣子,你是不是很高興?”
陸小鳳故意眨了眨眼,道:“我爲什麼要高興?”
柳青青道:“因爲你本來就希望我愈老愈好,愈醜愈好,因爲你本來就一直在逃避我,好像生怕我活活地把你吞下去。”
陸小鳳還是裝不懂:“爲什麼要逃避你?”
柳青青道:“你若不是在逃避我,爲什麼每天都喝得像死人一樣?”她冷笑着,又道,“其實我也知道你不敢碰我,可是我又有點奇怪,要你每天晚上跟我這麼樣一個老太婆睡覺,你怎麼受得了?”
陸小鳳坐了起來,道:“我爲什麼要每天晚上跟你睡覺?”
柳青青道:“因爲你是告老歸田的京官,我就是你老婆,而且是個出名的醋罈子。”
陸小鳳說不出話來了。
柳青青道:“我還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們的兒子也一直跟在我們身邊的。”
陸小鳳又喫了一驚:“我們的兒子是誰?”
柳青青道:“是表哥。”
陸小鳳忽然倒了下去,直挺挺地倒在牀上,連動都不會動了。
柳青青大笑,忽然撲在他身上,喫喫地笑道:“我的人雖老,心卻不老,我還是每天都要的,你想裝死都不行。”
陸小鳳苦笑道:“我絕不裝死,可是你若要我每天都跟你這麼樣一個老太婆做那件事,我就真的要死了。”
柳青青道:“你可以閉起眼睛來,拼命去想我以前的樣子。”她已笑得喘不過氣,“何況你們男人不是常常喜歡說,只要閉起眼睛來,天下的女人就都是一樣的。”
現在陸小鳳總算明白自作自受是什麼意思了。
這個洞本來是他自己要挖的,現在一頭栽進去的,偏偏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