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撒出去,就會期待收網的時刻。

然而,這樣多變的時代,捕獵者同時是獵物,被鎖定的目標更有其生存之道,直到決定命運的事件降臨之前,誰也不知道時代的答案,誰也不清楚最後的勝利者。

未知令人畏懼,未知又讓冒險家興奮,前路越是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就越有一探究竟的想法。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在自負者眼中,模糊的輪廓並非是世界未知的本真面目,而是自己心中宏大計劃的雛形。

走向模糊的輪廓,對旁人來說是要窺見未知事物的全貌,但在小室哲哉看來,所謂的未知,是將更多的力量爲自己所用,使得未來的真相無限接近自己心中的模樣。

這樣的人,自然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和巖橋慎一合作,接受周防鬱雄的暗送秋波,乃至於和傳媒大亨的兒子相親,將進軍海外的第一束目光投向香江市場………………

在日本唱片市場完成了流行的製造,小室哲哉從中獲得了伸展成八爪魚的信心。

就算早就對小室哲哉的這些動作有所瞭解,清楚這個人的野心有多大,又有多少算盤要打。即使如此,當小室哲哉要和搞笑藝人組合DOWNTOWN的成員濱田雅功合作,這個企劃送到巖橋慎一案頭的時候,他還是第一次因

這個人的輕薄狂妄心生不悅。

這天,是赤松晴子來和他商討明年下半年的唱片製作方向,獲准進來,卻見到老闆的表情不妙,心裏拿不準,不知來的是不是時候。

巖橋慎一一抬眼,瞥見她那副故作愚鈍的模樣,說了她一句:“長了聰明人的臉就不要裝傻。'

赤松晴子不明白但答應:“是。”

......更像在裝傻了。

親傳大弟子是個白切黑。這副性情,倒是讓她在工作中無往不利。

與赤松晴子異曲同工的,是巖橋慎一的另一個得力女性干將飯島三智,長了一張任勞任怨的不起眼的臉,可誰要是真的小瞧了她,一準要在她手裏喫虧。

巖橋慎一嘆口氣,接受事有兩面的道理。他話頭一轉,當成件趣事,跟赤松晴子閒聊:“小室桑送了份有意思的企劃來。”

赤松晴子作洗耳恭聽狀,巖橋慎一見了,索性把企劃書遞了過去。

小室哲哉給他和濱田雅功的合作計劃了一個劇本。要在他和手下的女歌手一起參加DOWNTOWN主持的綜藝節目時,由濱田雅功“發難”,小室系只有女歌手,是不是因爲小室哲哉本人不清楚如何製作男歌手。

小室哲哉於是當場和濱田雅功打賭,要爲他量身定製出道計劃。

赤松晴子瀏覽完企劃書,說道:“直到進入這個行業之前,我都認爲電視裏一時興起的企劃是真的。

“所以,對電視心存幻想的人,最好不要進入電視業界。”

巖橋慎一說:“名製作人和當紅搞笑藝人,在節目裏談笑風生之間,玩笑着就決定了一個企劃,觀衆最喜歡看這個。”

看天才揮灑天分,怎麼不是一種觀看的快感?小室哲哉深諳觀衆的心理。

赤松晴子忽然道:“換句話說,如果只是節目效果,所說的不就不作數了嗎?”

這話接的巧妙。巖橋慎一認真看了她一會兒,稱讚道:“你更有長進了。今後,連我也要對你刮目相看。”

赤松晴子露出謙卑的表情。她這才問:“這個企劃,不被您看好嗎?”

“小室哲哉和濱田雅功,這樣的組合,製作什麼都會有人買賬。”巖橋慎一陳述一個基本的事實。

濱田雅功何許人也?此人所在的組合DOWNTOWN是如今第一流的搞笑藝人組合,他和搭檔松本人志,皆是搞笑藝人裏的多面手,在藝能界金字塔尖預定好了席位。

濱田雅功在節目裏有一個標誌性的打嘉賓的頭的動作,還被冠上“被濱田打過頭的人會有好運氣”這種話,成了備受追捧的時尚單品。電視業界一貫喜歡玩服從性測試,可以從這件小事當中窺探到一角。

不過,讓這兩人地位超然的,不僅是他們作爲搞笑藝人的事業有多麼厲害,更在於他們在吉本興業內部極有身份。

小室哲哉的這個合作企劃看似一時興起。然而,將吉本興業的大物藝人牽扯進來,打的卻是給巖橋慎一施壓的主意。

有那樣大的野心,卻如此左顧右盼,妄圖把所有力量捆綁於自己一人之身。殊不知,對小人物來說,必要的小聰明很重要。但脫離了小人物的處境,要追求更爲宏大的東西,小聰明非但無濟於事,還會使自己陷入糟糕的境

地。

無論小室哲哉多麼天才,要這樣的小聰明已經落了下乘。

赤松晴子忽然提到:“之前,您爲紳助桑製作的單曲也大受好評。”

“你的意思,小室桑和濱田桑合作,與那沒什麼兩樣?”

“一展歌喉的搞笑藝人從來不少。”

巖橋慎一笑了,他說:“只要交給GENZO來製作和發行,就和先前的合作沒什麼兩樣。”他原本心情不佳,此刻,卻因爲赤松晴子巧妙的對答舒服了不少。

赤松晴子琢磨着巖橋慎一因爲這個企劃心情不佳的理由,說道:“世間是有一些這樣的說法,‘小室的曲子調門太高,是爲女歌手所定製的音樂,小室桑本人看來相當在意與自己有關的評價。但在這樣的情形下,選擇的第一

位合作男歌手是五音不全的搞笑藝人,又是一種聰明討巧的做法。”

找搞笑藝人來唱,其實是迴避了外界這種看法,只巧妙利用了話題的處理方式。選擇濱田雅功,可見小室哲哉出衆的商人頭腦。

“話說回來,小室桑創造的,本身就是一種獨立的流行......”所以也同時擁有對自己創造的流行的解釋權。

她說到這,意識到獨立在這個語境裏,還可以換成“壟斷”,住了口。

點到爲止。

巖橋慎一也不再深入這個話題,只說了句:“企劃可以做,只是要選個好時機。”揭過這一頁,對赤松晴子說:“還是說一說你明年下半年的唱片製作方向,接下來,我們能騰出手,製作不止一個超大型新人。”

這顆燙手的山芋,是時候要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