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主機室內，有一部分員工帶着頭盔，對一切渾然不知，一旁不斷在鍵盤上飛快敲着代碼的程序員無暇分神去關心除數據以外的東西，他們已然將所有的精力和關注度都放在面前的電腦屏幕上。
莫奕聽到門口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和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的清脆聲響，轉過身來看向兩人：“怎麼樣，你們兩個有什麼發現嗎？”
戚衍懶懶地靠在沙發上，漫不經心道：“寧如輕塵的賬號並沒有任何問題，剛纔我跟他交過手，雖然他的招式生疏了點，但是操作跟內測時卻是對等的，不管是起矛連招還是走位的習慣，都與先前無二異。”
莫奕略略點了點頭，又是朝着VIVI的方向：“你呢？”
VIVI一張清麗的小臉褪去了所有公式化的笑意，神情嚴肅：“報告BOSS和老大，在寧如輕塵建立賬號的時候他的信息數據的確發生了異樣波動，但是很快就恢復正常。”
她從文件袋中抽出一份報告遞給閉目休息一瞬的戚衍，上面的代碼和數字密密麻麻如螞蟻過境，饒然相差無異的兩張紙，卻是有幾處被紅筆圈出。
“技術不成熟。”戚衍接過報告，淡淡地掃了一眼，言簡意賅。
“的確，比起你這樣的程度的話的確是差遠了。”莫奕點點頭肯定道。
“但是...不能排除對方技術已經成熟的可能性？”雖然這話說出來有點質疑自家老大的意思，但是該說的還是要說，該提問的還是要提，VIVI沉思着說出了這句話。
“不是，寧如輕塵與秋落傾城雪的神態十分自然。”戚衍出聲否定。
“怎麼說？”莫奕心生疑惑，疑問道。
“他說話了。”戚衍淡淡道。
一旁插不上話的VIVI接上話題：“我知道我知道，我那天也跟老大在一起的，先是渺渺被擊出窗，血條瞬間飆零，然後寧如輕塵和秋落傾城雪就在閣樓慢悠悠地飛下來，老大你也應該看見了吧，當時寧如輕塵輕功操作不穩，摔掉了一小管血。”
戚衍抬頭瞥她一眼，未置可否，眸底幽深莫測，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花渡》的輕功叫踏雲乘風，在落地那一瞬間只要再一個旋轉落地便能避免因腳步不穩而造成的傷害，輕功系統分爲十重，前五重操作不難，基本有一定平衡感的人都能做到，也不會心生退縮之意。
莫奕一臉嚴肅道：“照理說寧如輕塵不可能犯這樣低級的錯誤纔對，那一串連環新手任務十環有九環都是讓新人熟悉輕功操作的，寧如輕塵是邪影山莊首席大弟子，不應該。”
“BOSS你也跟寧如輕塵交過手嗎？”VIVI心下疑惑，偏偏她又是那種直腸子的性格，順着莫奕的話問了下去。
“呃...沒有沒有，我是聽戚衍說的。”莫奕的神色飄過一絲不自然，看戚衍連頭都沒抬，纔在暗暗鬆了一口氣，聳了聳肩：“你繼續說。”
“是，不光是輕功，就連後來寧如輕塵使出來的邪影的連招都十分生澀，但是那時渺渺已經被殺到1級，所以幾乎是一擊必殺！”她的語氣十分篤定，最後還重重地點了點頭。
戚衍額前細碎的劉海遮住了他一雙微微顫抖的的眸子，臉色有點陰沉，沒有說話。
莫奕英挺的眉越皺越深：“簡直不是人！”
如果按照他的性格，怎麼都應該狠狠地送寧如輕塵和那個什麼秋落傾城雪到新手村重來一遍，爲渺渺出氣，但是他後來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VIVI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突然動怒的莫奕，心中疑惑更深，本來BOSS特意給渺渺補償這事已經足夠天方夜譚的了，現在這會這麼義憤填膺，她還真有點BOSS認識渺渺的錯覺...
自家老大認識渺渺她是知道的，但是BOSS對渺渺的瞭解不是僅僅止於老大和她提起的那些事嗎？
VIVI悄悄地看了眼兩人陰沉的臉色，有點瑟縮地後退了幾步，她在這兩人手下工作已經兩年了，她一直覺得莫奕和戚衍有些地方很像。
如果硬要她說這兩人有什麼地方不同，應該就是戚衍更加心黑...呃不，更加運籌帷幄，莫奕則是更加溫和親近。
戚衍淡淡垂眸，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卻因爲VIVI的話，不可抑制地想起一些塵封的往事來...
匍匐重傷在地一臉倔強的藍衣女子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灌了一口藥，裸露在外的肌膚上觸目驚心的傷痕開始慢慢的癒合。
她眸中閃過萬千情緒，最終轉身揮揮手，一步一步地向前走，遲到的大雨轉眼就把她的一頭慄色長卷發淋得溼透，標誌下線的藍光四溢，在她消失的原地濺起無數藍光點點...
一場謀殺。
莫奕想到什麼，疑惑地問道：“所以這一點就很奇怪了，當時本來一招就可以秒了渺渺，但是爲什麼寧如輕塵還要用連招呢？”
見戚衍一直沒有說話，莫奕下意識地看向他，他也明白戚衍心裏的感受，畢竟他們都是一樣的，恐怕戚衍比起沒有上線的他心裏更不好受，也是，只能看着不能動手，換誰心裏都憋屈。
他緊緊盯着戚衍越來越陰沉的臉色，察覺到不對勁，心裏一震，勉強笑笑打了個圓場：“嗯，VIVI你先下去吧，我跟戚衍說幾句話。”
“老大，那我走了？”VIVI看着臉色恐怖的戚衍，小心翼翼道。
“嗯，今天的事，你做的很好。”出乎意料的，戚衍收回情緒，抬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VIVI似乎受到鼓勵一樣低低地歡呼了一聲，腳步輕快，等到她已經完全消失在他們的視線範圍之內，戚衍才起身走到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無比美麗城市夜景，波瀾不興。
“做了什麼？”莫奕快步走到戚衍的身邊，一臉好奇地問道。
戚衍從思緒中抽身，微微側頭，語氣淡淡：“沒什麼，照例對花渡進行維護罷了。”
莫奕沒注意到戚衍的情緒變化，哦了一聲，在一旁雙手環胸，若有所思，看來《花渡》熱度的確不減，找代言人的主意也可以提上日程了，稍微跟星耀那邊說一下吧。
“那你回國後住哪？”莫奕好奇道。
據他所知戚衍一向獨來獨往，雖然他家境不錯，卻跟父母說要獨立自己一人居住，這樣的問題多少有點唐突，但是莫奕和戚衍是多年的好友，所以他問起來沒有絲毫顧忌。
“盛世小區。”戚衍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我爸媽知道的。”
“這樣啊。”莫奕覺得理所當然，盛世小區距離S大很近，最重要的是方便戚衍來上班，雖然這有壓榨員工的嫌疑，但是據他所知，戚衍早就已經把大大小小的事務都安排好了，無論如何課還是要上的，這一點莫奕能充分理解。
......
與此同時，幻世主機室。
確認維護後的《花渡》沒有太大的問題，程序員摘下頭盔，在一瞬間齊齊鬆了口氣，充當隱藏GM和諮詢GM頭疼似地揉了揉額角，愁眉莫展，一個帶着黑色邊框眼鏡的男生則是看着他身旁的一個白色T恤衫的男生，似羨慕地開了口：“好羨慕你是隱藏GM啊。”
“我也羨慕你這種諮詢GM好不好，身在福中不知福。”
“當隱藏GM多好，又可以玩花渡，又不用被玩家騷擾，你知道被拉着扯這扯那有多辛苦嗎？”
“可是我在花渡裏又不能隨便暴露自己的身份？好憋屈，明明有特權又用不了，你說是不是啊莜莜？”
在他們對面的扎着高馬尾的少女笑意盈盈，手裏拿着遊戲頭盔，將它轉動又轉動，似乎手裏是什麼好玩的東西一樣：“那不用不就好了？花渡又不是一定要用特權才能玩好的不是嗎？我們可以邊工作邊玩就該知足啦。”
黑框眼鏡男問道：“話說莜莜你在哪個門派啊？”
“喂喂喂，我們之間可不能隨便透露在遊戲的身份的！”身穿白色T恤衫的男生急急打斷。
黑框眼鏡男聳聳肩：“說門派應該沒關係吧？”
莜莜笑了笑：“保密哦。”
“真沒意思！”
VIVI一把把門拉開，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清秀爽朗的男生摘下頭盔，看着因心情大好笑得眼眸都彎起的VIVI：“你去哪了？”
“BOSS和老大問我點事。”VIVI拉過辦公椅坐下，藉助腳的力量轉動辦公椅，將頭後靠在椅子上，喟嘆一聲：“啊，老大真是個悶騷啊。”
一旁已經覈實數據完畢的程序員跟着嚴肅地點點頭，VIVI的話引起了他們的強烈贊同。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我靠你們這中毒太深了吧？還臣附議？”
“入戲太深。”莜莜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其實也不能怪他們入戲太深，畢竟這遊戲的代入感太強，他們這些程序員和策劃員因爲設計場景和策劃活動一天要花十幾個小時在遊戲裏，身臨其境，習慣成自然。
“怎麼着，我可是說了句大實話啊...”VIVI一臉得瑟，顯然因爲戚衍少有的誇獎，她已經能開心好幾天了。
她看着清秀爽朗的少年，嫣然一笑：“你說對吧蕭然？”
“什麼？你不要命了？”蕭然一把捂住VIVI的嘴，直到她連忙點點頭他才鬆開，無奈地看了VIVI一眼：“這話我們說說就好，你要讓哥知道了，就會說我們沒有堅守崗位了。”
“老大還不是一樣？”VVIVI卻是眯眼笑得很開心，隨即想到什麼，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搖搖頭。
“一樣什麼？”
“一樣呃...悶騷？”VIVI生硬地回答。
衆程序員：“......”
不是，是口是心非。
VVIVI是個明白人，再加上在言情小說和遊戲策劃設計中爬摸打滾多年的經驗，一眼就看出了自家老大就是不想被發現他一開始就沒衝着懸賞金去，很有可能老大就是爲了渺渺纔去殺人的，但又不想讓別人猜出他的心思，才讓系統在這時維護...
這樣一來所有的人都會以爲懸賞令出了問題。
......還是卡在輿論最爲瘋狂的那一瞬間進行維護。
嘖嘖嘖，心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