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將她直接送回了家, 上樓打開門, 家裏還算整潔,只是一切基本上維持着她走之前的樣子。
看來除了鐘點工定期來打掃,舒桐應該是沒回來住過。
根本無心收拾行李, 也沒心情幹別的,她進了家就鑽進更衣室, 翻了許久之後終於翻出了兩件被舒桐放在家裏的襯衫。
她也不管這兩件襯衫是不是舒桐需要的,立刻摸出了手機打給他。
鈴聲響了一陣之後, 舒桐才接。
梁臨風搶着開口:“家裏有你的襯衫, 要不要我給你送過去?”
似乎頗爲意外,舒桐停了一會兒纔開口:“常用的我都拿出來了,那些應該沒什麼關係。”
他可能是在牀上躺着, 聲音不但低啞, 聽上去也有些無力。
梁臨風覺得胸口有些堵,眼眶也酸起來, 只能低聲央求:“那你還需要什麼, 我給你送過去好不好?”
有些驚訝於她突如其來的態度,舒桐頓了下:“還好……臨風,你想見我?”
當然想見……如果這時候他就在自己眼前,梁臨風害怕自己都會沒骨氣地跑過去抱住他失聲哭泣。
“嗯”了聲,梁臨風雙手抱着手機不肯鬆開:“舒桐……我回來了。”
又是一陣沉默, 舒桐輕聲說:“如果是離婚協議的話,這兩天我就找個時間,我們一起去找律師談一下。”
梁臨風想說什麼見鬼的離婚協議, 她心疼得都快裂開了,還管什麼協議?
可她只能咬着牙,艱難擠出幾個字:“其實,不用急……”
如同認定了她口是心非一樣,舒桐沒再回答她,溫和地把話題岔開了:“這次回來多久?還會去廈門嗎?”
“住很久吧,廈門也不會回去了。”梁臨風說着,將手放在他的襯衫上,布料摩擦着她的手指,有微微澀滯的觸感。
突然之間,她覺得自己的境地很可悲。連一句我想你了,所以我回來了,我再也不走了,就留在你身邊……這樣的話都沒有立場再說。
“舒桐,”她叫了一聲,又很久都接不上別的話,最後只說了一聲,“早點休息。”
***
自從還是個小屁孩的時候起,梁臨風就覺得自己的優點之一就是臉皮厚膽子大。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當她帶着保溫桶跑到舒天大廈,面對周敏驚訝地目光時,她只是咧嘴笑了笑,特別若無其事:“周姐早,舒桐來了嗎?”
“舒總剛進辦公室。”周敏上下打量着她,態度不像以前那麼友好,微帶了責備,“小梁你哪裏去了?舒總受傷住院那麼多天,都沒見你回來一次。”
一下被戳中軟肋,梁臨風再厚的臉皮也有些頂不住,唯唯諾諾說:“在外地回不來……周姐你看我能進去不能?”
周敏分明不信她編的理由,又看了她幾眼,瞄了瞄工作安排表說:“馬上幾個副總要來這裏開會,等會開完了我告訴舒總吧,現在不是很方便。”
正說着,電梯門就開了,先行到達的兩個副總低聲交談着從裏面出來。
梁臨風一下大爲尷尬,忙把手裏的保溫桶往周敏的辦公桌下一塞,側轉過身去假裝是公司裏的其他人員。
見副總們過來,周敏也丟開她不理,跑去讓人佈置小會議室了。
周敏畢竟是舒桐的祕書,她來了之後受冷遇也是預料到的,接待室沒多大地方,她只好就在電梯口那排沙發上坐下,等着會議結束。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會議需要這麼長的時間,周敏回來後也不跟她說話,就是對着自己的電腦敲打幾下,不時接一下電話。
她坐在沙發上枯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是不見有結束的跡象。
等着也就罷了,她想起來塞在周敏桌子下的保溫桶就有些鬱悶了:本來是準備好的早飯,看來要變午飯了。
好不容易聽到裏面有了點動靜,副總們陸續出來,她忙站起來,繼續轉頭去看角落裏擺着的花花草草,催眠自己說“我是清潔工”。
周敏等副總都走完了,才抬頭看了她一眼,拿起電話,對裏面簡短說了句:“舒總,小梁來了。”
梁臨風見她很快又掛斷了電話,忙走過去問她自己是不是能進去了,那邊辦公室的門打開,舒桐已經走了出來,看到她笑了笑:“剛到?”
已經等了一上午了好吧?平時的伶牙俐齒都不見了蹤影,梁臨風看着他居然都不大會說話:“還好……”
“抱歉,今天上午事情比較多,我看一下中午能不能抽出時間來和你一起去見律師。”邊說着,舒桐邊示意周敏,“和嚴律師約下時間,儘量馬上安排吧。”
梁臨風總不能說她現在的唯一感受就是找塊豆腐把自己撞死算了,來不及細想就過去一把壓住周敏的電話機,回頭朝舒桐擠出個微笑:“既然忙就改天吧,我們先談點別的。”
因爲她這個動作微蹙了眉,舒桐還是笑着:“也可以,等我約好了時間再通知你?這樣免得你特地過來。”
梁臨風快抓耳撓腮了:“也不是特地過來的……真不急的……”
她支吾不出個所以然來,抬頭看到舒桐只是脣邊掛着點笑容,靜默地看她。
也許和他分開太久了,也許是後來後她還是隻專注於自己的情緒,纔會到這時纔看懂,舒桐對她的態度變化。
原來他笑着看她的時候,眼眸裏也會有藏不住的笑意,他和她說話的時候,從來神情專注,彷彿無論其他什麼事情,都比不上從她嘴裏跑出來的無聊笑話重要。
不像現在,他的眼底毫無笑意,脣邊的弧度雖然禮貌,卻也敷衍,如同對着一個不得不應付的人那樣,帶着點漫不經心。
她也許真是太自以爲是了,她一走半年,毫無音訊,居然還認爲只要一轉身,他就會在原地等着自己。
被她壓在手掌下的座機突然震了起來,清脆的鈴聲讓她身體一震,慌忙移開自己的手。
周敏看了眼來電,就接起電話,應該是前臺打來的,周敏聽完,掛斷抬起頭看舒桐:“小袁護士來了,您還是在休息室輸液?”
敏感地聽到“輸液”那兩個字,梁臨風也不管別的,就拉起了舒桐的左手,把他的手背翻出來,果然找到了幾個明顯的針眼。
握着他還是發涼的手,梁臨風頓時心疼得眉毛都揪到一起去了:“怎麼又輸液了?還需要幾天?”
彷彿對她的舉動很意外,舒桐停了下纔回答:“有點炎症而已,沒什麼。”
一旁周敏看着他們不說話,梁臨風知道自己現在的表現在別人眼裏肯定有點假,之前舒桐受傷的時候她都能冷酷着一句話都沒有,現在倒在意起這幾個小針眼了。
但她捨不得放手,反覆看着針眼周圍明顯的淤痕,嘴裏不自覺唸叨:“是最近貧血吧?印子這麼深都沒散。”
電梯門“叮”了一聲打開,隨即一個帶笑清脆的聲音就響起來:“舒先生你又逃避到醫院治療了啊,總是要我們出外勤那怎麼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