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曾紫喬聽到窗外淅淅瀝瀝地下着雨,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噼叭”作響。
她緩緩睜開眼,雨水順着窗沿滲了進來。
她連忙起牀關窗,就在關上窗戶的那一剎,朦朦的雨霧中,她看見了樓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梓敖。他的對面,立一個身穿着一條粉藍色連衣裙的女生。
兩個人都沒有打傘,在雨幕中不知爭吵着什麼,那個女生一頭齊耳的短髮,被雨水打溼了,凌亂地貼在臉上,看不清模樣
他們在幹什麼?這麼大的雨,被雨淋溼了會生病的。
她拿了兩把傘,匆匆下了樓。
“哥,淋溼了會生病的。”她將撐開,撐在曾梓敖的頭頂之上,並將另一把傘遞給他對面的女生,“這把傘給你,別淋溼了。”
那個女生一抬頭,她看清了她的模樣,十分秀氣,眼睛很大,清清亮亮的,齊耳的短髮被雨透溼了,緊緊地貼在臉頰上。
那個女生沒有接她手中的傘,她有些尷尬,便將傘都塞進梓敖的手中,正打算轉身回家裏的時候,殊知,她的腰間一緊,被帶進一個微燙的懷包中。
“哥——”她驚嚇出聲。
梓敖緊緊地攬住她的纖腰,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只聽他對那個女生說:“你不是想要見見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女生嗎?就是她。看見她,你還想要再比嗎?”
那個女生惶恐地看着她,嘴脣都在顫抖:“她不是你妹妹嗎?”
梓敖嗤笑一聲,將她攬得更緊了,驀然臉色一沉,道:“童檸,你和別的男生怎麼樣不關我的事,我喜歡我妹妹也不關你的事。不要妄想你可以掌控我什麼,我最討厭自以爲是和蠻不講理的女生。”
原來這就是童檸。
自從梓敖上了高中之後,家門口會陸續出現女生的身影。有一段時間,他特別喜歡聽鋼琴曲。後來,她聽常常來家裏玩的梓敖同班同學說,他交了一個女朋友,叫童檸,彈了一手好鋼琴。
有一天,她和母親一起逛商場的時候,看到一張學鋼琴的招生海報,她在海報前駐足了很久。母親問她是不是想學鋼琴,她不知道是哪根腦神筋搭錯了,點了點頭。後來,她開始了寂寞的學鋼琴之旅。
這樣持續了大半年,又有一天,她聽梓敖的同學說,半個月前童檸參加鋼琴比賽,梓敖去看比賽,比賽結束之後,居然有女生送花給他。童檸見着十分不高興,當時就和他爭了起來,問他爲什麼來看自己比賽,卻莫明其妙地接受別的女生送花。
梓敖解釋了他連那個女生是誰都不知道,雖然是解釋了童檸還是不願相信他,他覺得她蠻不講理,後來乾脆一聲不吭地離開了比賽會場,就這樣兩人不歡而散。童檸不服氣,爲了證明自己沒有他不行,和同級另一位男生交往。梓敖對此事不以爲然,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找過童檸。
那件事到現在,一個月不到吧……
她抬眸看向童檸,童檸惡瞪着她的雙眸似要射出兩團火焰。
這時候,她不禁有些同情童檸,和梓敖交往了這麼久,居然還不瞭解他是喫軟不喫硬的個性,他是從來不接受威脅的。從童檸和別的男生交往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宣告了結局是不可避免的分手。
同情童檸的同時,她的心底又有些說不出的雀躍,慶幸他們分手了。
她偏過頭望向身側的梓敖,俊美至極的五官是藝術家最上乘的作品,抬眉低眼之間,叫人移不開視線,怦然心動。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喜歡上他?也許是小升初的時候,他每天晚上陪着她做作業,也許是例假來臨的時候,他抱着她,溫柔似水地陪着她度過一次次難敖的經痛,也許是陪她逛街買東的西,也許,很多個也許,她就是這樣慢慢地,無法自拔地喜歡上了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哥哥。
他什麼時候纔可以正眼看她一眼呢?今年她就要初三畢業了,到了九月份,她就是高中生了,再不是被他有事沒事叫喚的那個黃毛小丫頭了。
收回戀戀不捨的目光,她又看到童檸指着她大聲吼道:“曾梓敖,你有種再說一次,你喜歡你妹妹!有種再說一次,你要和我分手!”
梓敖面無表情:“一個月前你不是已經甩了我了嗎?”
童檸的氣焰被冰冷的雨水澆滅了一大半:“曾梓敖,我知道你在意的,我當時只是一氣之下,我沒有真的和那個男生交往。不要玩了,你怎麼可能會喜歡自己的妹妹呢?不要玩了,好不好?”
“沒什麼事情不可能。我喜歡紫喬,溫柔美麗,乖巧懂事,完美無缺,是男人都會爲她動心。”他說完轉向她,雙手扶住她的雙肩,低下頭,在她的額頭輕輕地印上一吻。
那一瞬間,她的腦袋一片空白,完全不能呼吸,難以置信地凝視着他,顫着嘴脣輕輕叫了一聲:“哥……”
話到脣邊,便被他以指輕輕點住了脣。
冰涼的雨水順着她的髮絲向下滑落,可是額頭上那一吻留下的印記卻是溫暖着她的全身。
童檸恐怖的聲音在雨中揚起:“曾梓敖,你是個變態!連自己妹妹都喜歡都染指的變態!”
“不好意思,可能我從沒有和你說過,紫喬和我並沒有血緣關係。我爲什麼不能喜歡她?就算以後我娶她做老婆,也無可厚非。”
童檸緊緊地攥着拳頭,憤怒地尖叫着:“曾梓敖你真讓人噁心!你是個變態!”
當最後一個音被雨聲吞噬,童檸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雨幕中。
她僵直着身體,不知道是怎樣回到屋內,回過神的時候,梓敖已經站在她的面前,一邊拿着毛巾爲她輕輕擦着頭髮。
她咬了咬脣,臉上帶着淡淡的緋色:“哥,你以前喜歡她什麼?是因爲她彈得一手好鋼琴嗎?”
他一怔,神情一片茫然:“不完全是……”
“這樣啊……”她咬着脣,覺得自己很傻。
不過,學了之後,她是真心喜歡上鋼琴的,那種如行雲流水般的聲音,無論再激情,總是帶着點淡淡的憂鬱,像是小孩子無措時露出的傷感。所以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她都會靜靜地坐在鋼琴前,感受着屬於自己孤獨、憂鬱與傷感。
他繼續幫她擦着頭髮,若無其事地說着:“小喬,謝謝你,幸好你及時出現……”
她的身體猛然一僵。
剛纔那個吻,讓她的心整個飛了起來,她不敢相信聽到他說喜歡她。她清晰地聽到胸口之處強烈的跳動聲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騰了起來,可是隻是簡單的一句話,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全身的血液又彷彿是凍結了一般,胸腔之內,某個脆弱的物體如啃噬般地撕扯着。
這雖不是第一次,她被他拉着做擋箭牌,但以往,他利用她拒絕那些追他的女孩子,最多是攬着她的肩膀,可是這一次爲什麼要吻她?只因爲童檸是他第一個交往的女朋友嗎?初戀都是美好的難忘的,可是這個初戀傷了他的心,所以他纔會這樣反常的逼迫自己分手嗎?
她想問他爲什麼,但喉嚨間就好像堵了一塊鉛似的,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隔了許久,她沉下眼眸,無聲地從他的手中拿過毛巾,再抬眸便是對着他淺淺一笑:“哥,我要上樓去練琴了。”
“乖。”他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她起身,就在她走上樓梯轉角的時候,她又聽見他的聲音:“小喬,如果不想學琴,不要勉強自己。”
窗外的雨不知道下了有多久,雨水連成了線,密密匝匝,噼哩叭啦不停地打在窗戶上,玻璃窗早已被水汽覆蓋,外面的世界變得一片朦朧,她的心也開始朦朧。
指腹下的黑白琴鍵輕快地跳動着,悅耳動聽的音符從她的指尖流泄而出。心中有很多話想要說,可是怎樣都無法說出口。
老師說過,這世上最美麗的樂器聲便是鋼琴聲,一個優秀的鋼琴演奏者只要坐在鋼琴前,就能讓原本沒有生命的絃軸與琴鍵活起來,用自己的心讓它們活起來,傳遞的不僅僅是音樂的意境,還有自己的思想與情緒。
可是無論她有多投入,單單只是這些沒有生命的絃軸和琴鍵,怎麼可能理解她的心呢,需要理解的永遠聽琴的人。
淡淡的旋律從指間劃過,留下的卻是一絲難抑的失落。
緊閉的心閘一瞬間打開,她難過得整個人倒在琴鍵上,鋼琴發出雜亂無律的“嗡鳴”聲。
兩行清淚順着她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漸漸地,琴音消逝,安靜的琴室裏迴盪的是她抑制不住的哭泣聲。
她愛了他那麼久,他卻從來都不知道她的心,她真的好累,好辛苦,好想休息一下,可是爲什麼她無論躲到哪裏,總是能聽到他的聲音:
“小喬,醒醒。”他焦慮的聲音一直纏繞在她的耳邊,“小喬,小喬,醒醒。別哭了,醒醒。”
她感受到了身體的晃動,還有臉頰上輕微的疼痛,是誰在打她?睜開刺痛溼潤的雙眸,她看見一雙熟悉的幽深黑眸,眼底寫滿了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