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之城,南基市政府大樓。沒有居民定居,市政府也沒有官員處理公務,自然只能是可憐的擺設。朱清嚴等二十多人已經在南基市待了好幾個月,雖然鍾成好喫好喝地招待着,難免感到無聊,好在鍾成善解人意,拿出了自制的撲克牌和麻將,讓那些精力旺盛的中南海保鏢玩得不亦樂乎,反正地下也沒什麼危險,他們再繃緊神經也沒用了。
朱清嚴沒有阻止,就連他自己也着實無聊,這天他和鍾成分坐兩端,以圍棋對弈,殺得難解難分,鍾文貞、碧雅茶、炎龍三人站在皇帝身後觀戰。三局三平,這讓三個觀棋不語的真君子心裏嘀咕:原來都是臭棋簍子。
“興國公,地面上有什麼新聞嗎?”朱清嚴落下一顆白子,隨口問了一句。
鍾成拈起一顆黑子,卻遲遲不出手,聞言笑道:“新聞確實不少,不知道皇上想聽哪一個?”
“當然是明日戰爭。”
“明日戰爭嘛……”鍾成沉吟不語,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明軍屢戰屢敗,目前東南戰線日軍正在進軍無錫和上海,估計不日就能打到南京城下;華北戰線更是危若累卵,北京保衛戰已經打響了,由於京津防線固若金湯,日軍不得不採用‘外科手術’一般的打擊。”
“何謂‘外科手術’?”朱清嚴好奇地追問。
“就是將京津防線周圍部署的防衛力量全部拔除,利用海空配合徹底掌握制海權和制空權,使京津守軍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目前來說,關內連接京畿重地的城市,包括承德、秦皇島、唐山、赤峯、張家口都淪陷了,如果日軍還嫌不保險,就會攻打歸綏。”
朱清嚴想了想,忽然道:“今天幾號了?”
“一九三三年九月二十一日,也就是天和三年……嗯,不好意思,大明有了新皇,新皇年號是永安,現在是永安元年九月二十一日。”
朱清嚴沉默了一下,問:“還有呢?”
鍾成嘆道:“接下來的事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興國公不妨有話直說。”
鍾成看了看鐘文貞,忽然起身道:“陛下跟我來,還有文貞,你也跟着吧。”
朱清嚴不假思索,帶着鍾文貞跟上轉身就走的鐘成,三人出了市政府大樓,走進了一家有模有樣的咖啡館。
隨便找個地方坐下,鍾成才說:“有三件事需要你們瞭解,第一件事,明內閣和帝國政府鬧內訌。”
朱清嚴一驚,隨即又想到當初討論遷都時內閣方面的態度,難道自己那個傻妹妹登基後和內閣鬧得不愉快,導致內閣反彈了?鍾文貞也是一驚,緊張地問道:“太爺爺,怎麼回事?”
“只能說大明命中有此一劫。”鍾成嘆息,將大致情況介紹一遍,“川康獨立的後果就是內閣政府和帝國政府正式決裂,汪兆銘更是囚禁了林婉芸這樣的溫和派,又控制了國會,自由黨一家獨大。而且,成都平原和四川盆地都是產糧的大後方,明軍本就是糧食緊缺,新疆建設兵團生產的糧食也要經過成都和重慶才能快速供給前線,後方不穩,導致前線部隊士氣低落,丟掉了浙江,又丟掉了張家口,形勢急劇惡化。”
“汪、精、衛!”朱清嚴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前世臭名昭著的名字,“國賊!國賊當誅!沒想到前世你向小鬼子邀寵獻媚,這一世也沒有改變!**的!”
鍾成道:“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前線部隊抽調不出主力部隊回防,也不能迅速平叛,帝國政府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從建設兵團抽調大軍入川作戰,而德國志願軍在廣州登陸後,一路北上,在重慶府城下停了下來,領隊的是坦克之父古德裏安,他決定先在重慶練練兵。”
大明帝國的行政區劃有點複雜,從甲午海戰之後開始改革,大部分府改製爲市,但仍有些地方延續了府的行政劃分,不過府和市沒有區別,無非是叫法不同。省一級行政首長稱爲巡撫,軍事首長稱爲總兵,如今實行軍政分開,但延續了筆桿子指揮槍桿子的傳統,巡撫改稱省長,總兵改稱軍區司令,而市一級行政首長稱爲市長,府一級行政首長稱爲知府,和市長權力相同。
像重慶府這樣還保持府級行政編制的城市已經不多了,尤其是重慶由於重工業城市的原因地位一直水漲船高,撤府劃市,還得是副省級城市的呼聲一直很高,帝國政府也曾有過考慮。“華夏共和國”建立後,汪僞政府當即宣佈成都爲“共和國”的臨時首都,重慶爲陪都,而且調派十萬大軍駐守重慶,扼守渝水和長江中下遊,將這座重工業城市看得極爲重要。
“古德裏安?”朱清嚴聽到這位二戰名將愣了一下,“從歐洲到遠東作戰肯定帶不了重型主戰裝備,古德裏安最擅長的裝甲集羣作戰是沒指望了,德軍能發揮多強的戰鬥力?”敢情他以爲古德裏安只會打坦克戰……
鍾成笑了一下,沒有作答,說起第二個問題,是關於日本政府扶植僞滿洲國的:“滿洲國建立以後,東北游擊隊異常活躍,從側面減輕了京津守軍的壓力,而且游擊隊還光復了諸多市縣,在滿洲里一帶建立了行政統治。”他眨了眨眼,故意停頓片刻,然後繼續說,“第三件事就和游擊隊有關,皇上不妨猜猜?”
朱清嚴的心情平靜了不少,僞滿洲國的事情他沒有多放在心上,或許是前世的歷史原因,他早就知道了,也就不會被輕易激怒。鍾文貞則是更加震驚,同時擔憂不已:“太爺爺,東北會不會真的獨立出去?”
鍾成哈哈大笑,朱清嚴也隨之哈哈大笑,前世的東三省,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時候漢人不多,所以建立滿洲國,讓滿族人自己當家做主還說得過去,畢竟那在以前就是大清王朝的龍興之地。這一世則是完全不同,東北漢人超過一億兩千萬,滿蒙民衆連個零頭都比不上,建立統治更是可笑至極,只能說是唱獨角戲罷了。
不過,朱清嚴知道,前世到了二十一世紀,東北人口也超不過一億,這一世在這個生產力還沒有完全爆發的年代,東三省就有了那麼多人口,土地承載能力絕對是超負荷的。日本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幫明帝國管理了十餘年,也頭疼了十餘年,以後收復東北後,必然要組織移民,而且是將東北的人口往內地遷居,或者開疆拓土,收復外滿洲,將大量的東北漢人趕往黑龍江以北,不但能減輕東北的人口壓力,還能充實邊塞人口。
“興國公,你剛纔說第三件事和游擊隊有關?”
“是的,皇上你應該知道,游擊隊解放一些被日寇佔據的地區沒關係,但在光復區實施行政統治,和大明目前的政治制度——或者說,任何一個國家的政權都不會容忍這種情況出現,因爲很容易造成軍閥割據。不過,新皇——哦,就是皇上的好妹妹發佈文件,昭告天下,不僅完全承認了游擊隊的合法性,也承認了游擊隊在光復區行政統治的合法性,並發表了《告華夏兒女書》,呵呵,皇上當初也這麼幹過吧?”
鍾文貞今天感到的震驚已經到了麻木的程度,朱清嚴也是讚歎一聲:“清清好氣魄,不愧是朱明子孫!”
至於《告華夏兒女書》,相當於一篇抗戰檄文,在明日戰爭爆發之初,內閣就擬了上百萬份分發全國各地,朱清嚴還拿着召開新聞發佈會,照本宣科地讀了一遍。
“《告華夏兒女書》並不重要,那樣的通告發一遍就完了,再發一遍也沒多大作用,重要的是《權利宣言》,這纔是我佩服新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