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龍早就琢磨和小鬼子幹一架了,但礙於自己肩頭的責任始終不能如願,北京的一紙命令恰如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令他不由得喜出望外。
此時此刻,張家口、承德在日軍手中,如果從淶源進軍起不到出其不意的作用,反而會讓小鬼子提前做好防備。要想背後插刀,必須在敵人內部下手,張貴龍不得不承認這個任務很困難,因爲只要收復不了張家口和承德其中一座城市,甚至半座城市,想見縫插針就無異於天方夜譚,總得讓明軍有口子可鑽。
思來想去,張貴龍發現想用大軍強行突破張家口日軍或承德日軍的封鎖,不論是理論上,還是實踐上,都有同等的困難。最大的困難就是兵力不足和裝備差勁,京津大會戰集結了明日軍隊最精銳的部隊,估計現在日本國內也沒有多少精兵了,而明軍在本土作戰,雖然不缺人力資源,但精兵還真不是一日兩日就能練成的。
不能硬闖,只能智取。
身邊的參謀輪番上陣,一個個奇思妙想從他們口中蹦出來,直到一個叫崔哲元的朝鮮族上校參謀提出了一個最爲可靠的方案:發動羣衆。
“子規,說詳細一點。”張貴龍來了興趣。
“簡而言之,在我們兵力裝備都不佔優勢的情況下,團結老百姓,爭取民間的支持最爲重要。大部隊肯定不能突破日軍的封鎖線,但小股部隊化整爲零倒是有希望,司令也應該知道,隨着《權利宣言》的發佈,東北的敵後戰場一夜之間熱鬧得沸反盈天,游擊隊甚至有能力佔據滿洲里建立政權而小鬼子卻無可奈何;如果我們要團結察哈爾和河北的人民羣衆,只要人心向背,我軍小股部隊就可以遊刃有餘地活動在承德和張家口一帶,雖然不能給京津守軍減輕多少壓力,也比什麼都不做要強。”崔哲元侃侃而談,“更重要的是,不給小鬼子喘息的機會,不要以爲打下一座城市就算大功告成了,只要小鬼子不採取懷柔政策,想安撫百姓情緒就不容易,大明五百餘年,人心不是那麼容易翻船的。”
張貴龍沉吟道:“是個好辦法,就是不知道誰能帶隊?”說着,他嘆了一口氣,“其實帝國政府本來不該向東北游擊隊妥協的,歐戰之後,東三省淪陷,帝國政府一直私下裏支持游擊隊襲擾關東軍,當初若是派遣基層軍官到那些游擊隊中任職,現在東北的那些土老冒還能不聽話?唉,可惜了,錯失良機!”
“司令,我要求由我帶領小股部隊進入敵佔區!”崔哲元說,語氣中帶着明顯地憤恨。
張貴龍沒有說話,崔哲元的語氣變成了哀求:“司令,讓我去吧,我的妹妹本來在日屬朝鮮生活,自從明日戰爭爆發後,小鬼子在朝鮮半島登陸集結兵力,將地方禍害的不輕,我妹妹她……”說着說着就泣不成聲。
張貴龍無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點頭道:“好,我準了,子規,一定要平安回來!”
“是!”
武藤章這些日子快被游擊隊折騰瘋了,雖然他一再下令清剿,但收效甚微,起碼張家口和宣化的百姓就很不願意配合,在張家口淪陷後,日軍雖然沒有屠城,但驕橫跋扈,引起了老百姓極大地不滿。日甚一日的暴虐統治,讓小鬼子的名聲更加狼藉,老百姓能躲則躲,願意參加僞軍的人少之又少,而暗地裏加入游擊隊的越來越多,導致日軍在前面打仗,後方卻風雨飄搖。
這不是僅僅張家口一處,華北戰線和東南戰線的大多數地方皆是如此,雖然日軍一再調整統治政策,但面對家園被入侵所造成的殘破景象,老百姓能當日本帝國的“順民”纔怪!要知道,這不是晚清,老百姓腦袋後面沒有豬尾巴,民族精神也沒有被閹割!
有一次,一個大隊的日軍終於用一卡車白麪饅頭勾引出了數百名游擊隊員,雙方惡戰一場,游擊隊被早有準備的日軍打得落花流水,小鬼子還開來了坦克,主炮發射地炮彈大部分毀滅了路邊的花花草草,小部分將被分割成數塊的游擊隊員炸得暈頭轉向,損失慘重。好在還有一部分游擊隊員且戰且退,終於退出戰場,往山區撤去,日軍指揮官這次下了狠心,凡是路過的村莊一律不留活人,全部殺光,堅決不給游擊隊員補給和藏匿的機會——宜將剩勇追窮寇,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這支游擊隊最後的殘兵敗將最終在徹底逃進山區前被日軍大隊追上包圍,殲滅殆盡。不過,由此帶來的一連串惡劣影響也是極其深遠的,第一個影響就是日軍和當地老百姓的關係惡化到極點,許諾因爲家庭生計被迫加入僞軍的年輕人頂不住壓力逃跑,被抓住後處死,日軍還將這些逃兵的屍體釘在木樁上以供觀衆欣賞。
當然,處死逃兵,還將屍體釘在木樁上風吹日曬,只會讓日軍的名聲臭不可聞。一些到日軍中採訪的歐美記者就用自己手中不值一美金的鋼筆寫下一篇篇報道,以強烈譴責地口吻抨擊日軍的暴虐行徑,日本當局現在還不敢得罪歐美,迫於壓力不得不向前線部隊下令“申飭”,隨後向歐美媒體宣佈“取得較大成效”。
“小鬼子這是在幫我們哪!”一處隱蔽的山坳裏,崔哲元笑呵呵地說。
一名下士道:“經小鬼子這麼一折騰,老百姓和我軍祕密接觸的更多了,估計等到下個月,小鬼子的處境會更加艱難,光是今天就有三十二人來投奔我們。”
另一名下士接口道:“用不了多久小鬼子想在張家口站住腳就很困難了,我們從現在起就算什麼都不做,每天來投奔我們的人也有增無減。”
崔哲元和衆人笑談了一會兒,便收起笑容道:“雖然如此,我們卻不能掉以輕心,游擊隊員沒有正經的裝備,從小鬼子手中繳獲的槍械不能完全滿足要求,接下來我們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是!”
眼見着老百姓的心徹底偏向游擊隊,武藤章無力地承認了事實,索性下令不用顧忌,對游擊隊採取絕對鎮壓的血腥政策,凡是懷疑和游擊隊私通的老百姓一律逮捕,他要抽出精力指揮部隊前進,不可能一直讓後方牽扯自己的注意力。朱培德在這個期間試圖收復豐寧和赤城兩縣,將戰線往前推進,省得小鬼子老盯着喇叭溝門打個不停,短時間明軍不可能在這個彈丸之地投入多少兵力,和日軍耗在這裏也得不償失。
武藤章不這麼想,四個日軍聯隊,一個充作預備隊不動,一個在後方鎮壓游擊隊保障安全和後勤通暢,剩下兩個全部壓上,勢必撕開喇叭溝門的防線。
兩個聯隊,按照日軍的編制,足有八千多人,喇叭溝門屁大點的地方,一下上去那麼多人想施展開純屬做夢。明軍大發神威,憑藉防禦工事將兵力施展不開的小鬼子揍得爬不起來,好在武藤章很快發現了自己的錯誤,下令分成數個小隊,進行車輪戰。
劉誠志察覺了日軍的異常,他也在奇怪小鬼子爲什麼就盯着一個破地方不放,在車輪戰開始的時候,朱培德向他報告,日軍大幾率想在喇叭溝門打開突破口。劉誠志趕緊下令死守,還給朱培德去電指示,電報中說要學習友軍的方法,發動人民羣衆,發掘人民羣衆的力量。
“人民羣衆的力量?”朱培德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