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產品試驗車間是公司第一車間,坐落在公司生產區最顯眼的地方,佔地面積三千多平米。
車間裏的生產線按照我的計劃正常也運轉着。
這天下去我正在車間拿着圖紙和工人們一一覈對地忙碌着,牛津從外邊過來對我說:“林林找你!”
心想:“下車間的時候妻子從來不打擾我,她可能有急事吧。”
於是我放下手裏的圖紙向車間外走去,竇師傅在後面喊我:“我就按照剛纔說的上了啊。”
我應了一聲“哦”就出去了。
妻子在外面站在,雖然已是春上,倒春寒還是讓人渾身感覺很冷。
她穿了羽絨服,手裏拿了一張紙。
“春天了,不至於穿羽絨服吧,沒那麼冷。”我說。
“你看這個!”她拿起那張紙讓我看。
這是一張“化驗單”,我不看則已,一看簡直高興地要跳起來了。
“林林,懷孕了?怎麼不早說?”我抱起妻子就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旋轉。
“我也是才知道啊。”她似乎很委屈。
“怎麼了?不高興?”我關切地問。
“我沒想好。”她說。
我樂了:“沒想好當媽媽還是沒想好當我孩子的媽媽?”
“都不是啦!”她打我,然後“哇”地哭了。
“哭了孩子就變醜了。”我忙去哄她。
“你就操心你孩子變醜了,怎麼不操心我變醜了?”她還是打我。
“好了好了別哭了,這麼多人看見了,說我怎麼虐待你似的。”
“你就虐待我了,我變醜了。”她還真的哭呢。
這時妻子的電話響了,我說:“接電話,別哭了,乖!”
“媽,我不想喫什麼……”是嶽母打來的問我們晚上喫什麼。
我“噓”了一聲小聲說:“我帶你喫好喫的去。”
她點了點頭對電話說:“媽,我和繼名在外面喫。”
“好了,回家躺會兒,我這邊忙完就回去。”我對她說。
“好吧,你快點啊,我先回去了。”她說完就走了。
我去車間大概查看了一下進展情況,所有的設備運轉正常。
轉身又對牛津說:“把圖紙上的設計和操作流程再覈對一遍,參數一定要仔細盯一下。”
“好,這個我把關,你有事就先去忙。”他說着就拿過圖紙過去了。
我回到家裏時,妻子正躺在牀上看着“化驗單”發呆。
“林林,好點了嗎?”我衝她說。
“好什麼好?都怪你!”
“都怪我,都怪我,去醫院怎麼不叫我呢?”
“你忙你的產品呢,那纔是你的兒子,我懷的不知道是什麼?”
“你懷的是我的女兒,這樣我就兒女雙全了。”
“還貧嘴呢,人家都愁死了。”
“有什麼可發愁的?缺衣少穿了?還是缺錢花了?”
“啥也不缺,這孩子出來我怎麼養大啊?”
“哦,你原來愁這個啊?我來養就是了,你只負責生出來。。”
“說的好聽,我不會做飯。”
“你有奶啊。”我笑道。
自從工資制度改革後,加上我又有職務,工資在廠裏已經是很高了。
比奮鬥了二三十年的老工人都高出了許多。
甚至比我的師傅-----竇師傅都高很多。
所以養孩子一點問題沒有,就算妻子不上班,我也能養活。
妻子的崗位很低,工資連我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她常說:“我這個念過技校的工人配你這個念過大學的幹部,就喫你一輩子了。”
我也說:“我就是用來讓你喫的。”
話雖這麼說,嶽父嶽母給我們的補貼不少,更重要的是,我的每一步路都是嶽父替我鋪好的,我只要去走就是了。
我帶着妻子進到一家新開的餐廳,這家餐廳裝修的十分淡雅。
我們找靠窗戶的地方坐定,我問她:“你想喫什麼?”
“我想喫熱一點的東西,我總感覺冷的很。”
“那就小火鍋?菜我們再點。”
“好的,我喫滋補的鍋。”
“好啊,給我女兒滋補一下。”
“給你老婆我滋補,你女兒還沒個人樣呢。”
“好,給老婆大人滋補一下。”我糾正道。
正在妻子董林林埋頭點菜的時間,我無意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佐枚!
就見她依舊長髮披肩,依舊頭頂是黑色的蝴蝶結,依舊是白色的褲子,她手裏領着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跟在一個男人的身後。
這個男人中等身高,微胖,戴着一副眼鏡,顯得很斯文。
我的心裏立即泛起了酸酸的漣漪,眼睛再也沒有離開她。
“西藍花要嗎?蘑菇要嗎?”董林林在問我。
我沒有聽見她在說什麼,眼睛一直盯着在我們右上角不遠處落座的那一家人。
董林林不見我吭聲,抬頭問我:“要不要說句話?”
結果看見我在看着遠處,她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然後用手在我面前掃了掃:“看什麼呢?那是誰啊?”
“沒什麼,我看着面熟,以爲是熟人。”我搪塞道。
我想起來了,董林林打聽佐枚的時候只是打過電話,並沒有見過本人,所以她不認識。
我人在這邊喫飯,心裏總想着看過去。
用眼睛的餘光我看見,那個人在替佐枚擦着嘴角。
佐枚伸着嘴巴讓她擦,小男孩在旁邊笑話:“媽媽喫飯漏了。”
“你媽媽和你一樣,都需要爸爸來照顧的。”那個男人說。
我感覺我的醋勁讓我受不了了,拿起桌子上的醋往鍋裏一頓猛倒。
“你要酸死嗎?你的鍋是西紅柿味的。”妻子在旁邊擋住我。
“我覺得沒什麼味道,是不是新開的店在搞實驗?”我說。
董林林果真以爲我說的沒味道,用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口我鍋裏的湯:“酸死我了。”
她立即吐到了碗裏,接着就跑去衛生間了。
董林林的這一下驚動了遠處喫飯的一家三口,佐枚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她朝我笑了笑,我也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聽到她給她老公介紹:“我學習的時候認識的一個朋友,鸇陰廠的。”
她老公也朝我這邊禮貌的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我還以不自然的禮貌的微笑。就趕去衛生間看董林林了。
這頓飯喫的我索然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