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車間、家裏三點一線,每週五天,天天如此,好不容易熬到了週末,又有應酬,這樣的日子太乏味。
這天週末正想着怎麼逃掉應酬呢,大侄兒鴻政來電話了:“小叔,我放寒假了,打算路過省城看看您。”
“好啊,鴻政,到哪兒了?”
“再有半小時就到火車站了。”
“好,小叔收拾下班,去車站接你。”
我給妻子打了個電話:“林林,下班了把鴻瑾接上,定個地方。”
“什麼事啊?又應酬嗎?我不想去,我約了麻友。”
“不去應酬,你也推一下啊,鴻政來了。”
“那好,你接上直接去‘老家的味道’,我去接女兒。”
“一會兒見!”
到了火車站,從潮水一樣往出湧的旅客中我一眼認出了酷似大哥的侄兒鴻政。
他雖然一身普通的裝束,依然掩飾不住內在的風度。
高高的個頭,白淨的臉上充滿了自信和成熟。
揹着雙肩包,手裏推着行李箱,正在朝着我這邊望過來。
“小叔!”“鴻政!”叔侄倆張開大臂擁抱。
“小子,成大小夥兒了,帥!”我又拍了一把鴻政。
“小叔,還是沒您帥!”
“走吧,上車,別恭維你小叔了。”
上了車我問:“鴻政,今天給你接風,你嬸定了地方。對了,想不想見你媽?”
“小叔,我做夢都想見。”
“那我打電話叫她出來?還有你妹妹鴻妍。”
“叔,我打吧,我媽知道我今天過來,說好的明天見她。”
“那你的意思是今天還是明天?”
“既然叔和嬸安排好了,我就叫我媽過來吧。”
“好,你打!”
“媽!”就聽鴻政叫了一聲後聲音變得柔弱了下來。
“哦,媽,我到了,您已經在那裏了?好,我二十分鐘後到!”
鴻政說:“小叔,我小嬸已經把我媽和我妹叫過來了,她們在那等着咱倆呢。”
“你小嬸這點啊,比你叔強多了。”我由衷地誇起了林林。
“小叔, 我小嬸像個神人我覺得。”
“怎麼會有這個感覺?”
“你知道嗎?我小嬸在咱家是人見人愛,就連我媽……”鴻政頓了一下說:“我後媽也誇呢,她這個人,誇過的人幾乎沒有。”
“哈哈哈,鴻政,還是你厲害!”我贊他對大嫂的認可。
“小叔,你笑話我呢,我也是沒辦法。”
“我也沒說你錯,難爲你了,鴻政。”我打心裏佩服鴻政的左右逢源。
“沒啥,我媽對我要求很嚴,是對我好。弟弟們都一樣。”
我突然覺得有些事並不沒有我想的那麼複雜。
這一代人和我們那一代人是不一樣的,他們的所作所爲我還得費點心思去理解。
二十分鐘後我們到了“老家的味道。”
這裏是露天的廣場風格,環境非常不錯。
就見槐香姐、鴻妍、林林和女兒鴻瑾都坐在那裏了。
“鴻政哥哥!”女兒說着就跑過來抱住了鴻政的腿。
“鴻瑾,讓哥哥過來坐,哥哥累了。”
“沒事,小嬸,鴻瑾長大了。”說着她抱起了鴻瑾後坐下。
“媽!”鴻政說着就撲進了槐香姐的懷裏。
母子倆都沒有控制住流出了眼淚,鴻妍在旁邊抱着哥哥也哭了。
槐香姐擦了擦眼淚笑着說:“孩子,我們應該高興,怎麼當着你叔你嬸的面兒哭了起來。”
“是啊,哥,我們好時態哦。”鴻妍也破涕爲笑。
“媽,我上次走的時候您腿疼,好些了嗎?”鴻政問道。
“好了,你叔找了箇中醫給我鍼灸了一段時間,現在完全好了。”
“電話裏我以爲你哄我呢,這一見我就放心了。”
“這孩子,還不放心你媽啊,媽還沒老呢。”
“是,媽,您看起來像我姐姐,我同學都這麼說。將來我多生幾個孫子給您帶。”
“哈哈哈,哥哥的兒子要叫我姑姑呢。”女兒鴻瑾拍着小手高呼着。
我們全都被鴻瑾逗笑了。
“光說了我們,鴻妍什麼時候開學?”
“正月十六吧,到時候和哥一起走。”
“哥能陪你一年就畢業了。
“你們孃兒仨聊開心了,飯好了,我們邊喫邊聊。”林林說。
“來,爲鴻政的學成、爲我們家的將來乾杯!”我說。
大家以茶代酒,邊喫邊說。
“鴻政,考慮畢業去幹什麼了嗎?”我問道。
“不用想,小叔,我媽,哦,我後媽,早就給我想好了。”
我看了一眼槐香姐,她在給鴻瑾和鴻妍夾菜,說說笑笑的。
“哦?她讓你幹什麼?”我問。
“大學的專業就是她選的,建築學,她說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
“這句話怎麼說?”
“她說她和我爸就是栽在沒有學問上,所以非要我考上大學子承父業。”
我們幾個都靜靜地聽鴻政說。
“就給我選了建築學。”
“哦,我們都以爲是大學自動調選的專業。”林林說。
“纔不是呢。那時候只要我有一次不寫作業,她就又哭又鬧。”鴻政說着笑了起來。
“這孩子,還笑,你後媽的教育方法獨特啊。”林林說。
“可不是嘛,我在班上的名次下降一個,她絕食一天,我下降兩個,她絕食兩天,我要是逃學,她就去死。”
“啊?太可怕了,哥,你受委屈了。”鴻妍說:“你怎麼不早說呢?”
“都過去了,你們聽着不可思議是吧?她對兩個弟弟都是這樣的。”鴻政開朗地說。
“所以呢?”鴻妍問。
槐香姐在旁邊靜靜地聽着,她的臉上無喜無悲。
“所以我和弟弟們就得拼盡全力去讀書,取得好成績是討好她的唯一方式。”鴻政說。
槐香姐聽到這裏說:“你們光說鴻政委屈,不覺得他媽挺受委屈的嗎?”
沒想到槐香姐會替大嫂說話。
“我現在接觸的也多了,各人有各人的教育方式,對於像侯明翠那樣的女人,也許這就是她的長處。”槐香姐說。
“媽,謝謝您理解我後媽,她其實也不容易。”鴻政說着低下了頭。
“我在大學努力考證,考了五個建築方面的證了,還有一個下學期就拿下了。”鴻政說。
我和林林以及女兒鴻瑾、侄女鴻妍都吐了吐舌頭。
“我大學畢業,就去接過我爸的工程隊,成立公司。”鴻政說。
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麼,鴻政是大嫂教育的成功還是失敗,完全取決於鴻政自己的感受。
“那你是很贊同你媽,就是你後媽的決定了?”我問。
“當然,從小到大,我做的所有事就是爲了讓她滿意。”
“鴻政說的對,她畢竟爲了你付出了那麼多,得知道感恩。”槐香姐說。
槐香姐對我和林林笑笑又說:“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其實什麼都不必說了,人活一輩子,就是要自己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