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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帝國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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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136 無時不招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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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任的態度,就是在座多數關西軍官的態度,大家都看着太子陳重。

長期以來,因爲河中和北疆戰事頻繁,東面戰場相對安靜,關西的軍官沒有多少立軍功的機會,安東軍司在護國府和大將軍府的地位也日漸下降。這一次,河中正醞釀一場大戰,爲防範關東局勢惡化,陳重不得不坐鎮洛陽,威懾遼宋兩國。而夏國在關東的軍隊當中,唯有趙行德的水師能夠直接攻打大食的本土,這也是安東軍司揚眉吐氣的一個機會。因此,軍官們對水師遠征大食本土都寄予了厚望,不希望旁生枝節。

“既然如此,”陳重點頭道,“我會給趙將軍寫一封信。”

廣州海戰雖然出乎預料,但事態總是朝着好的方向在變化,無需再派出使者。

衆人計議已定,便各自告辭離去。陳重返回後宅書房,沉吟了半晌,提筆給趙行德寫信,請他以大局爲重,儘速遠航大食,勿要因廣州最後的戰事折損了水師兵力。太子妃張氏過來看了一次,蹙額道:“這些天,我見趙夫人一直鬱鬱寡歡,趙將軍的消息,能不能先告訴她一下?”

“也好。”陳重點頭道,“廣州大勝的消息,過不了幾天就會傳來了。”

“真是的。”張採薇有些怨氣道,“那傢伙朝三暮四也罷了,什麼事也不告訴一聲,害的家裏人白白爲他擔心。他以爲這樣就算了?李家妹子好脾氣,將來我一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說着將手裏的茶盤放在書桌上,“哐”的一聲。陳重的眉頭微皺,沉聲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元直如今已是舉足輕重,他的家事也不再只是家事,夫婦冰釋前嫌最好,你可千萬不要再攪局了?”

“攪局?”張採薇的聲音頓時高了一線,“難不成你是站在趙元直一邊?好啊!”

張氏是將門虎女,又得了康皇後的真傳,平常雖然溫柔賢惠,但一涉及這些,便做河東獅吼,瞪着陳重要他說清楚。“我沒站在那一邊。”陳重苦笑了一聲,搖頭道,“不過是就事論事。元直與韓凝霜,還有宋國公主,都是形勢格禁,姻緣巧合。宋國公主我們不認識,韓凝霜與我們都是舊識,你覺得若非姻緣巧合,她是可以和人共侍一夫的麼?而且關東的風俗如此,像韓世忠、劉光世這些大將,不但早已妻妾成羣,還脅迫宋國朝廷逾制賜封寵妾誥命,相比之下,趙元直也算是清廉自守了。”

“哼!什麼關東風俗!張採薇柳眉微豎,啐道,“這些臭傢伙,連大食人都不如!”

“這是怎麼說的,”陳重語氣一滯,他意識到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是不智之舉,便調轉話題道,“不過,廣州這場大勝來消息傳來,洛陽市面的香藥、南珠、象牙犀角這些寶貨,價錢都會下降一些了。”他微笑道,“如果打算買香粉珠花的話,可以等個十天半個月,應該會省不少銀錢。”

“真的?”張採薇眼眸微亮。她貴爲太子妃,國公之妹,也不能強命商賈降價以售,不過,能夠和尋常的婦人一樣,在坊市上討價還價買些香藥珠釵,自有一些小小的樂趣。

“這還有假?”陳重含笑道,“你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夫人,一想就該清楚了。”

“不錯,”張採薇自得的點了點頭,哂道,“這些行市商人,前段時間趁着海盜爲禍,將海貨的價格抬得也太高了些。”她轉念笑道:“那廣州之戰的消息更要早點告訴趙夫人,過幾天市面上的消息傳開了,我再約她一起挑幾盒香粉。”說完,白了陳重一眼,看在他掛出免戰牌的份上,也不計較剛纔那些立場曖昧的話了。目送她的背影離去,陳重輕呼了口氣,暗道僥倖。

更鼓聲聲,送走長夜漫漫,東方微明,李若雪放下手上的書稿。

一縷晨光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她揉了揉額角,終於有了倦容。自從一氣之下返回洛陽以後,她常常靜夜無眠,清早督促兩個孩子晨讀練武,李格非親自教導外孫讀書之後,李若雪方纔能假寐一小會兒。短短時日,她瘦了整整一圈,愈顯弱不勝衣,正因如此,張採薇纔對李若雪的境遇格外憤憤不平。

陽光透過窗棱照進了書房,點點光斑落在書桌的右上方的一方木盒上。

李若雪將書稿放入木盒,在木盒裏面,一疊書信映入眼簾。李若雪目光微動,這些都是趙行德近期寄回來的。原來,這些書信接到後,李若雪看也不看,便放入書盒之中。然而,趙行德將近一個月沒有書信了。算起來,恰好是被廣州扣押這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她在擔心之餘,反而將從前的書信看了一遍。發生在宋國諸事,趙行德對不解釋還罷,字字讀來,不但沒有釋懷,反而令她頗爲氣苦,只是這些心事都埋在心底,對父母也不曾說起。

李若雪正傷懷間,婢女門外稟報:“陳夫人過府來訪。”

“嗯?”李若雪一怔,眉間浮起一絲憂色,“這麼早,當是有事,不知是好?是壞?”

除了在洛陽學士府下院講授之外,李若雪過着近乎隱居一般的生活。不管外面的世界多麼波瀾起伏,趙府裏的日子總是止水無波。張採薇有時戲道“靜得有些怕人”。若說有好事或者壞事,都不可能是洛陽這裏的事,而只可能是遠在廣州的男主人。思及此處,李若雪眉間平添幾多憂慮。張採薇熟門熟路,前面剛剛通傳,後面人已經到了書房門口。

“妹妹,”張採薇掩上房門,含笑道:“廣州有消息來了。”

“是麼?”李若雪見她臉色緩和,不似有壞消息,心下稍安,嘴裏淡淡道:“是麼?”

她的心卻不爭氣地跳了起來,臉色愈發蒼白了些。張採薇拉着她的手,只覺觸手冰涼,心痛之餘,暗道男人薄倖,悻悻道:“說起來,趙元直連累你白白爲他懸心。前番廣州被囚,都是他和陳公舉設下的全套,在廣州張網相待,引誘大食和宋國的海寇入彀。趙行德早已暗中潛出廣州與部屬會合了。就在兩天前,聯合水師突然出現在珠江外海,將大食及宋國海盜聯軍一舉擊潰,現在正封鎖着珠江入海口。如果廣州的宋國軍隊爭氣一點,這一仗可使宋國南方海盜的十去七八,至少保得了東南沿海一帶五年太平。”

張採薇所謂“五年太平”並非信口而發,她自小生長在石山,乃胡漢雜處的極北之地。每到秋冬之際,楚國公都要召集部屬,自威遠堡出兵討伐蠻部馬賊。北疆信奉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給對手“放血”越多,敵人生息繁衍需要的時間越多,自己保得“太平”也就久。她所說的“五年”太平,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而五年之上太平,則要看宋國本身施政是否得當,若百姓朝不保夕,則是官府爲淵驅魚,誅殺再多也是無濟於事的。

大部分夫人是沒有這種見識的,因此,太子妃雖然交遊廣闊,卻獨與李若雪更加親近。張採薇一邊說着,一邊看李若雪的神色,見她只是聽着,雖然一直沉默,目光卻有些波動,彷彿心中本來有很重的擔心,這時終於放輕鬆了一些。

張採薇見狀,心生憐意:“男人只顧着建功立業,妹妹真是苦了自己。”

她目光落在書桌上,見托盤盛放紅色鮮果,訝然道:“這是趙將軍差人送來的麼?”

這時南北交通不變,新鮮荔枝又極不容易保存,由唐入宋,在北方要喫到新鮮的荔枝,唯有快馬運送一途。張採薇是公侯之女,也只在敦煌喫到過鮮荔枝,還是蜀國國王進獻,康皇後賞賜下來的。至於普通的北方士人,多隻知“一騎紅塵”的典故,而未見過新鮮荔枝。

李若雪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拿起一顆荔枝,剝開了遞給她。

“這是昨天夜裏送到的。”李若雪低聲道,“當初和元直一同同窗讀書時,偶見白樂天《荔枝圖序》曰‘殼如紅絹,膜如紫綃,肉瑩白如雪,漿液甘酸如醴酪’,我想不出這佳果到底是何模樣,元直便說將來一定會找來讓我看看。”素手如蔥剝開紅絹紫綃,只見果肉晶瑩雪白,散發出新鮮的荔枝香氣,讓她鼻端頓生一股酸楚之意。

“嘖嘖,”張採薇嘆道,“趙元直也算是有心了。”

盛夏時節,正是嶺南荔枝成熟的季節,剛剛採摘下來便放入冰壺中保存,快馬一路疾馳,沿途毫不耽擱,方可在三日之內便送到洛陽。張採薇算着時間,恰好是趙行德身陷廣州,佈置對付海盜的這段日子。他要麼是百忙之中辦了這件事,要麼及早籌劃,安排人在嶺南等着,一但荔枝成熟便快馬加鞭送往洛陽,完成兩人當初的一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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