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蠶絲開始飛舞,封住所有血口。而後,那一層膠皮取代了原來的臉皮,天蠶絲綴接了所有的縫隙。
華煙的一雙手將一切進行得有條不紊,彷彿只是閨閣女兒在縫繡嫁衣那般,仔細謹慎而又無限期待。
收了最後一針,素桓遞上一個綠色滑石盒。打開以後,裏面是薄薄的透明膏體。華煙用麼指沾取了一些,均勻塗抹在接縫處,不一會兒就滲透進去。
最後,華煙自袖內掏出一個藍底描金簪花瓷盒,乳白色的膏體彷彿凝固的牛乳,散發着迷人的芬芳,將人帶到那輪皎月之下,那片幽曇花叢之中。只是淺淺塗了一層,連那縫口都不見了。
一直在一旁觀視的熾烈亦不得不對華煙敬服。問世間,有幾人能在剝人臉皮的時候面不改色?有幾人能夠讓這樣多的人才爲之折腰?又有幾人能隨意出手就是稀世珍寶?
他查過華煙,卻什麼也沒有查到。彷彿她就是一抹幽魂,突然降臨在這個世界,掀起一波又一波浪濤。
華煙籠袖,杏兒立即滅掉香爐,素桓則傳來熱水。華煙淨了手,將方纔所用的刀、針、線盡數投入熱水之中:“煮了。”
隨着香芬散去,熾炎漸漸清醒過來,方纔的夢境還在腦海盤旋。埋藏多年的記憶隨之而來,一生摯愛的音容笑貌復又清晰起來,似乎連心都年輕起來了。
熾烈看着父親宛若自己的兄長一樣年輕了,也不由得調笑:“父侯若是與我出去走上一遭,不曉得多少人會以爲咱侯府多了一位少爺。”熾炎看着鏡子裏自己的影像,與年輕時一般無二,很是滿意。
華煙遞上一杯茶:“希望定雲侯不會忘記我們的約定。”
熾炎笑:“白紙黑字,我自是不會抵賴的。”
定雲侯父子離開以後,華煙又展開畫卷,畫下熾炎原本的模樣,和現下的相貌。
衆生百態,總要有人記住,他們原本的模樣。
“素桓,給我吹首曲子吧。”
給人換面實在是件折磨人的活兒,心思都在哪一團血肉模糊上,如今放鬆下來,難免突覺疲累。
素桓抽出玉蕭,一曲《春江花月夜》流淌而出。門外本想敲門的杏兒收回了手,轉身離開。
嗚嗚咽咽的蕭聲中,華煙逐漸合上了雙眼。
素桓看華煙睡熟,給她披上披風。精緻的人兒就在眼前,雖然有一層面具遮掩,依舊讓他迷戀,因爲是她。素桓鬼使神差地靠近華煙的脣,心想,就這一次,一次的放縱。
當素桓的脣貼上華煙的脣時,門,被人推開。
“你們在幹什麼?”徐雲塵面色不善地站在門口,顯然,他看到了。
華煙被驚醒:“阿塵,你怎麼來了?”
徐雲塵並不說話,直直地看着素桓,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燒。素桓擋在華煙身前,和徐雲塵對視,毫不露怯。
華煙着實疲憊,覺得頭裏疼得厲害,加上傷寒不曾痊癒,渾身痠軟,揮了揮手:“素桓,你先回去吧。”
素桓回頭看了華煙一眼,一言不發地離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