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以前, 席家幾乎年年都會爲席新霽舉辦生日宴席。最隆重的莫過於週歲宴, 那時席德宇剛得到席新霽這麼一個寶貝兒子, 放在心尖上一般疼愛, 尤其席新霽又聰明,纔不過八個月就已經會開口喊爸爸,這讓席德宇的臉上非常有光。
席家從不缺錢,操辦起熱鬧的宴席總能高朋滿座。與其說是席新霽的生日宴, 其實也更像是成年人一次人脈的拓寬。
除去席新霽週歲的生日宴以外,後來他的每一年生日其實也非常隆重。只不過那時候年紀尚小的席新霽根本不懂得邀請那麼多他不認識的大人來他的生日宴席上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十歲生日宴過後不久,席新霽的母親去世, 從那以後, 席新霽幾乎每年都不會再過生日。
其實骨子裏,席新霽並不是一個喜歡儀式感的人,他對於豪華的生日宴並沒有太大的追求。印象當中,雖然他是生日的主角, 但並沒有感覺到過生日的快樂。更多的時候,他甚至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待着。
十八歲生日的時候, 席新霽那位幾乎和他穿着開襠褲長大的好兄弟付和煦特地給他操辦了一個成人禮。不僅如此,還給席新霽準備了祕密禮物——女人。
只不過席新霽連面子都沒給付和煦,直接讓人滾蛋。
再後來,每一年的生日對於席新霽來說都和往常日子無異。這其中,每一年席新霽的生日時,作爲從小一起長大的於曼凝倒是每年都會在零點準時給他送上祝福。
今年也不例外,零點剛到, 於曼凝就給席新霽發了一條微博:【新霽哥哥,生日快樂。】
只不過手機放在茶幾上,忙着和蘇眷親密糾纏的席新霽沒空理會。
席新霽從來只有過蘇眷這麼一個女人,他也只對她感興趣。
積攢了數日的情感爆發,他像是許久沒有開葷過的餓狼,兩人之間的火在瞬間被點燃。
從小到大,大概有一年的生日會讓席新霽永生難忘,那就是他二十八歲生日的時候。
因爲在這一天,席新霽遇上了“迷路”送上門的生日禮物蘇眷。
那一天其實和席新霽度過的每一天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倒是付和煦又閒着沒事幹給席新霽搗鼓了一個生日趴。
十八歲到二十八歲,人生跨度了又一個十年,付和煦說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席新霽也不是全然不給面子,只不過他這個主角是最晚到達生日趴的,也是最早從生日趴裏走的。
那晚席新霽從生日趴回來,照常像平日裏工作結束那樣回到酒店套房,一身疲倦透漏着半點頹廢。
在南州市五星級酒店的有一間套房是席新霽長期居住的,他從十八歲以後就搬出了席家,名下房產無數,但習慣居住在酒店,因爲方便。
那天夜裏將近十二點的時候,席新霽剛洗完澡,站在窗前點了根菸。他回首自己整整二十八年的人生,竟然沒有任何值得他眷戀的地方。他不知道渾渾噩噩活着的動力是什麼,僅有的念頭是將繼母扳倒。但這也不是支撐他的所有動力,他時常覺得人生無趣,生活沒有意義。
一直到,蘇眷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敲開了席新霽的房門。
打開門看到蘇眷的那一刻,席新霽有些恍然。他的腦子裏瞬間冒出一堆的疑惑,卻不否認心裏有股莫名的期待。像是守在寒冬二十八年,終於等到春天那般。
還不等席新霽說點什麼,蘇眷整個人就貼了過來,貼在他火熱的懷裏。
她拉着他的衣袖,說:“我好像被人下藥了,你能幫幫我嗎?”
蘇眷很生澀,蘇眷也很靦腆,她縮在席新霽的懷裏,像只小羔羊等着他宰殺。
席新霽清清楚楚看着懷裏的人,有那麼一刻覺得頂不真實,他問了一下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麼?”
“知道!”蘇眷點着頭,一臉的肯定和堅定。
她甚至怕他太過正人君子似的,小手緊緊拉着他的衣角,可憐兮兮的模樣:“幫幫我好不好。”
席新霽的回答是直接打橫抱起蘇眷往套房內走去。
大學這兩年,席新霽對於蘇眷的情感是複雜、異樣、壓制的。然席新霽也很清楚知道蘇眷對他的情感,她喜歡他。
曾幾何時,席新霽無意間打開自己的某個社交媒體,發現上面居然有來自一個網絡暱稱爲“陽光刺痛涐看沵旳雙眸”的網友給他連續發送了半年多的早安和晚安,沒有一天落下。
席新霽倒也不算是自戀的人,卻也明白這麼長久的堅持實屬不易。陰錯陽差,又或者是命中註定,某次席新霽使用付和煦電腦的時候在他的聯繫欄裏看到暱稱爲“陽光刺痛涐看沵旳雙眸”的這位網友。
席新霽當時順口一問這人是誰,付和煦漫不經心回答道:“不就是咱們網球社的小小蘇嘛。”
“小小蘇”是付和煦給蘇眷起的小綽號。在付和煦眼中,蘇眷小小的一隻,在他們這幫打網球的人當中顯得特別的嬌小可愛。
席新霽自從得知“陽光刺痛涐看沵旳雙眸”是蘇眷之後,下意識的幾乎每天都會登錄自己的社交賬號。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但是他從來不會回覆。
漸漸的,席新霽也發現了一個規律,每次週一到週五的時候,蘇眷總能在早上六點準時給他道一聲早安。而在週末或者休息日的時候,她的早安往往都是在中午以後了。
其實除了每天的早晚安,蘇眷偶爾也會在席新霽社交賬號的留言板上發一小段文字,比如:
【今天運氣好差啊,賜我好運吧!】
【今天真的好開心啊!我和你一起打網球了!】
【嗚嗚嗚,你會知道我嗎?】
【這個賬號你是不是不會再用啦?】
“陽光刺痛涐看沵旳雙眸”的網友最後給席新霽的一條留言只有幾個字:【席新霽,我好喜歡你哦。】
也就是從這條留言之後,再也沒有下文。
這一天,席新霽清楚記得自己從南州大學畢業了。
畢業之後,意味着分道揚鑣。對多少情侶來說,畢業等同於分手。更何況,蘇眷和席新霽根本沒有開始。
然而,席新霽似乎養成了每天查看蘇眷的消息。早上醒來,晚上睡前。
可從那天以後,他再也沒有收到她的消息。
時間一晃,席新霽開始在家族企業工作,忙得昏天暗地,他沒空兒女情長,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會想到這麼一個女孩子。
這個女孩子就像精靈一般進入到了他的房間,他的面前,他的懷裏。
一切發生地似乎是順理成章。
他們都是第一次,沒有任何經驗,完全是本能。以至於後來回過頭來看,都覺得這一次太失敗。更多的失敗其實是針對席新霽而言。
席新霽甚至不懂溫柔爲何物,更別談憐香惜玉。事後他萬分懊惱自己的行徑,想要做出一些彌補甚至醞釀了一些從未說過的情話,可醒過來,蘇眷人已經不在。
空曠的房間裏沒有留下任何一件蘇眷的東西。
若不是席新霽身上的抓傷和吻痕,他甚至懷疑自己只不過是做了一場春.夢。
而席新霽也終於意識到一件事情,對方似乎並不想和他沾染上什麼關係。他沒有她的聯繫方式,更不知道她現在住在哪裏。
“說你喜歡我。”席新霽輕輕啃咬着蘇眷的脣,逼着她說話。
蘇眷只覺得自己整個人軟成了一灘水,她的雙手緊緊勾着席新霽的脖頸,雙腳也圈着他的腰,只想糾纏着他。
“不說。”她故意唱着反調。這個時候她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了,只覺得這幾個字太諷刺,太廉價,太倒貼。
席新霽輕笑着將蘇眷抱到屋裏,高大的身形壓了過來,誘哄着道:“爲什麼不說?”
“因爲你好壞呀。”蘇眷甜甜笑着,小貓一樣縮在席新霽的懷裏。
她的手貼在他的心臟上,反問他:“那你喜歡我嗎?”
僞裝的面具戴久了,彷彿面具生在了臉上,即便心裏在滴血,但蘇眷臉上還是甜蜜的笑意。
她知道他不會回答。
事實也是如此。
席新霽的回答是低低一笑,繼而只聽“撕”的一聲,蘇眷的貼身衣物被撕碎。
他沉沉進入的同時對蘇眷說:“感受到了嗎?”
蘇眷搖頭,悶聲回答:“沒有聽到呢。”
繼而又是重重的一道悶哼聲。
第一次持續的時間比他們兩個人想象中都要久一些。
席新霽不肯放過,蘇眷也不想他抽身。他們彼此都沉浸在這份歡愉裏,恨不得地久天長。
最後結束的時候蘇眷徹底無力,她躺在牀上汗溼了發,小手緊緊拉着席新霽的手,怎麼都不放開。
“怎麼了?”席新霽也溫柔到不可思議,他逗小貓似的逗逗她,問她:“哪裏不舒服麼?”
蘇眷只是搖頭,半句話也不說。
“餓不餓?”席新霽一隻手幫忙理着蘇眷臉頰上發發絲,一面輕揉着她的腫脹。
蘇眷卻自告奮勇,一秒鐘打了雞血般的對席新霽說:“我去給你下一碗長壽麪吧!”
“你會?”席某人臉上好鄙視又好寵溺。
蘇眷輕哼一聲,“少瞧不起人啊。”
她隨意套了一件寬大的上衣,拉着席新霽就往廚房走,這是鐵了心要做長壽麪了。
“不就是燒水下麪條,把麪條煮熟,再放調料嗎,簡單的呢。”說得一副經驗十足的樣子。
席新霽也不掃了她的興致,一臉期待的樣子:“別把我毒死。”
“那可不一定哦,席先生你可得想清楚了。”
席新霽整個人像是剛彌足的大獅子,從後面抱着嬌小的蘇眷,手底下一點不老實。
他貼在她的耳邊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一句話倒是叫蘇眷先紅了臉,“好啦!不要打擾我做長壽麪哦!”
但長壽麪這東西,蘇眷還真的正正經經學過去怎麼製作。她之前報了一個廚藝班,其他什麼都沒有學,光學了怎麼作長壽麪。爲此還被侯燦燦大罵錢多到沒處花。
真要輪心意這種東西,蘇眷是全心全意的。
於是大晚上,蘇大小姐拿出了麪粉,開始加水揉起麪糰。
席新霽那叫一個無奈:“我什麼時候才能喫上你的長壽麪?”
剛一番劇烈運動後的男人需要補充的呀!
況且席新霽他連晚飯都還沒有喫。
昨晚席新霽半夜來找蘇眷,得知蘇眷和侯燦燦在外面,他其實並沒有多想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況且蘇眷是個成年人,夜不歸宿實在正常不過。但那會兒他的確想她,便忍不住去尋找她。
後來付和煦告訴席新霽:“小小蘇已經在燦燦那住下了。”
付和煦也沒和席新霽說蘇眷喝醉的事情,存心幫忙瞞着。這位老好人還真的以爲這小情侶之間在鬧小別扭,分開冷靜一下就好了。
殊不知,蘇眷和席新霽之間有太多的誤會。
席新霽不知道蘇眷內心早已經上演了一場苦情大戲。
而蘇眷視席新霽的漫不經心都是對這段感情的不在意。
夜裏一點多,蘇眷幹勁十足,說什麼也要做好一碗長壽麪,她半開玩笑地對席新霽說:“這次做了就不給你做了,你好好珍惜吧。”
席某人也裝模作樣催着:“那你倒是快點。”
蘇眷臉上沾了點白色的麪粉,一個勁地打包票:“很快的很快的,要不你先去洗個澡,洗完澡出來就可以了。”
“不,就在這裏等你。”
這個大男人這會兒又有點孩子氣。
蘇眷儘量不要受到席新霽的影響,心無旁騖,認真和麪做麪條,速度倒也真的很快。雖然扯出來的麪條層次不齊,但好歹能湊成一碗麪。她煮了兩碗,自己的那碗麪條要少一些,說是要陪席新霽一起喫。
兩碗麪出鍋,加上蘇眷一通裝飾,倒還真的像模像樣的。
面上有肉,有荷包蛋,有青菜,可謂色香味俱全。
席新霽一臉滿意地坐在餐桌前,甚至給蘇眷道了聲:“看起來不錯。”
蘇眷一副店小二的樣子:“那,這位客人,您請用餐吧。”
當然,蘇眷還不忘提醒席新霽:“喫麪前先許個願吧!”
席新霽一臉不屑,“不許。”
蘇眷纏着他:“快點嘛,許願許願!”
席新霽無可奈何,只能在心裏許了個願,又問蘇眷:“想不想知道我許了什麼願望?”
蘇眷搖頭:“不想知道,說出來就不靈了。”
她說着把筷子又遞給席新霽:“喫吧,第一口不能咬斷,要一口吸上來。”
“你喜歡我怎麼吸?”
蘇眷後知後覺這人居然又開始打黃腔,氣憤地說:“隨便你怎麼吸。”
“嗯,能讓你滿意就成。”
蘇眷咆哮:“你快喫長壽麪啦!!!”
席新霽哈哈笑着,少見的開懷。
大半夜的,兩人喫完了麪條,收拾了一番一起去洗了個鴛鴦浴。
在浴室裏席新霽按着蘇眷來了一次,算不上溫柔,卻也足夠讓她聲音嘶啞。
今天晚上的蘇眷異常配合,無論席新霽對她做出什麼要求。她眼睛紅,臉頰紅,脣角也是紅的,跪在浴室的地上,像極了一隻討好的小貓。
席新霽最不忍心小貓會被嗆到,總是不斷不斷安撫。
他也不會讓她喫了半分虧,把她喂得飽飽的,從上到下。
說來也奇怪,洗完澡後兩人突然精神十足,居然一點睏意都沒有。於是又打開了客廳的投影,準備看一部電影。反正時間都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只要在一起,做什麼都好。
蘇眷窩在席新霽的懷裏問他明天有什麼計劃。
席新霽搖頭說沒有。
有她在身邊,什麼事都不用計劃,也不想計劃。
她對於他來說是一份精神港灣,以前的席新霽從未想過以後,可蘇眷出現以後,他開始期待未來。
他甚至還想過和她生一對兒女,湊成一個好字。但如果她只想生一個,或者不想生,他也不會強迫她。
這個生日對席新霽來說突然有些幾分紀念的價值,因爲有蘇眷。畢竟,這是他們在一起一週年的日子。所以席新霽特地推了明天的所有工作,哪怕只是和蘇眷廝混在這兩百個平方的空間裏。
他甚至也有一份禮物要準備送給她,只是一時之間倒有些忸怩起來,醞釀着時機。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部經典的愛情電影,是蘇眷提議要看的。
席新霽對於這類影片從來不感冒,也未曾正正經經看過一部。今天從頭開始進入主題,也不免被主人公精湛的演技牽着情感。
難得席新霽發表自己的觀點:“明明一句話就能說明白的事情,非得搞得那麼複雜,編劇是不是腦殘?”
蘇眷的臉上卻早已經被淚水模糊。
她太感同身受了,彷彿自己就是電影裏的女主角。
席新霽看一眼蘇眷,伸手幫她抹了一把淚,問她:“還要看嗎?”
蘇眷搖頭,順勢抱着席新霽說:“我們去睡覺吧。”
“嗯,正等你這句話。”他直接打橫將她抱起到臥室。
哪裏是睡覺,席新霽又拉着蘇眷進行了一番有愛的教育。
蘇眷終於忍不住調侃席新霽:“做那麼多,不怕腎虛嗎?”
“儘管試試。”
都說二十幾歲的男人對這件事特別熱衷,這麼算來,席新霽甚至都還沒到三十歲,過完今天的生日也才二十九歲啊。
況且,他二十八歲纔開葷,可不得把以前的全部給補上。
蘇眷摸着席新霽刺短的發,她最喜歡用手在他的短髮上一通倒騰,笑說:“說真的啊,真的腎虛了怎麼辦啊?”
席某人哪裏能受得了這種刺激,邪氣地在蘇眷耳邊道:“忘了我還有手麼?”
嗯……
蘇眷這是又挖了個坑給自己跳。
兩個人真正睡下,已經是凌晨五點,天邊都有些泛白了。
蘇眷抱着席新霽,貼在他的懷裏,幾不可聞地問他說:“席新霽,你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嗎?”
席新霽想到自己準備的那對戒指,難得怔了一下。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準備這種驚喜,甚至有點毛頭小子那般的青澀和燥意。
他想要跟她求婚,甚至在心裏練習了很多遍。
蘇眷卻誤解了席新霽的停頓,她自嘲一笑,往被子裏縮了縮脖子:“算了,我什麼都不想知道。”
僅剩的這點時間,她不想去想其他的事情,就當這是一段甜甜的戀愛吧。
席新霽低頭寵溺地在蘇眷的額頭上輕了一下,啞聲道:“睡吧。”
“嗯。”
蘇眷閉上眼睛,腦袋埋在席新霽的懷裏,眷戀地聽着他心跳聲。
她用力地抱了抱他,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溫存了。
但蘇眷並不捨得睡覺,等感受到席新霽平穩的呼吸之後,她抬起頭,撐起身子,仔仔細細看着他。
她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脣。每一處都不願意放過。
她想把他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腦海裏,卻又想把他徹底忘記。
矛盾又痛苦。
用一年的是時間擁有他,她應該心滿意足了。
如今他的白月光回來,她就應該識相地退出。
這是最圓滿的結果了,不是嗎?
不知何時,太陽照常升起,一抹陽光透過密閉的窗簾縫隙灑進來。
蘇眷的目光終於從席新霽的懷裏挪開,也一併緩緩從席新霽的懷裏抽身。
她小心翼翼地穿戴好自己的衣物,再輕手輕腳地離開。
一切彷彿一年前那般。
一年前的今天,蘇眷也是這樣走的,不聲不響。
等席新霽睜開眼的時候,身旁的位置早已經冰涼,他下意識喊了聲:“眷眷。”
但回應他的是一室的清冷,也只是一室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