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已經走了很長的時間,但離山頂,還不知道有多遠。
這條登山之路,彷彿沒有盡頭,而且處處荊棘,一路之上,有各種各樣引誘她離開道路走向萬劫不復的誘惑之物。
但她一直沒有停下。
直到——
“姐姐,一起來玩兒呀。”
說話的女孩子跟安雅很像,幾乎可以說一模一樣。
她的年齡大概也就七八歲的樣子,純淨得像一汪清泉。
“姐姐,你怎麼了?”小女孩看到安雅緊緊咬住嘴脣,站在遠處一動不動,疑惑地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
那個操控着一切的中年人,本來已經是滿頭大汗,不料他最後的手段竟然真的起作用了!
他看到安雅終於停了下來,雙眼迷離,失神的瞳孔彷彿已經失去了焦距,空洞得可怕。
她似乎已經迷失在某種幻境,沉溺於一些久遠的時光之中。
中年人一陣狂喜。
就是這樣!
他似乎找到了安雅最柔弱的最容易被擊敗的破綻,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成功了。
中年人加強了自己的異能輸出。
拼了!
……
“姐姐,你不高興嗎?”
小女孩已經走到了安雅的身邊,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快點兒跟我走吧,爸爸還在等着我們呢。”
安雅的心裏彷彿被捅了一刀。
那個人——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個人對小小的自己來說,就是整個世界,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同樣的,自己對他而言,也是天賜的精靈。
可是,隨着自己的成長,那個人看待自己的眼光越來越奇怪。
就好像——
企圖在自己身上看到另一個的人的影子。
是媽媽嗎?
小小的安雅從來都沒有想明白,只知道爸爸的眼光越來越怪,甚至可以說是恐懼。
一直到安雅八歲的時候突然顯現出某種異乎尋常的能力。
爸爸發現之後,他的目光流露出虛弱和絕望,就像是發着高燒瀕臨死亡的病人。
安雅嚇壞了,但她什麼都不敢問。
爸爸消失了好幾天,等他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胡茬滿臉,顯得十分憔悴。
但他的眼睛卻亮的嚇人。
他帶回了一個人,一個尚在襁褓裏的小嬰兒。
爸爸說,那是她的妹妹。
安雅雖然很奇怪,爲什麼自己從來都沒見過的媽媽,這麼快就能把妹妹送過來,但她還是很高興。
“妹妹有名字嗎?”
“還沒有,要不你給她起一個名字吧。”爸爸慈愛地看着小嬰兒,那是安雅已經很久沒看到的目光。
安雅想了想,“那就叫阿雅好了,跟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像?”
爸爸彷彿被雷擊中了似的,目瞪口呆。
……
中年人已經快要到了極限,他的異能已經支撐不起這麼龐大這麼持久的精神幻境。
但是——
安雅微微低着頭,身體搖擺不定,站在原地,很久都沒能邁出一步。
中年人深吸一口氣,拼命地壓榨着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線粒體。
……
妹妹和自己是一樣的。
但妹妹和自己是不一樣的。
一樣的是長相,不一樣的則是兩個人的性格。
妹妹很乖,很聽話,很溫柔,處處都能爲別人着想。
而且,她的歌喉很美,擁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力量。
妹妹也不會忽然發火,把周圍的一切燒成灰燼。
爸爸更喜歡她,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是,爸爸爲什麼會怕我?
是的,爸爸在害怕。
在爸爸看向自己的目光裏,有擔心,有驚恐,甚至還夾雜着一絲的厭惡。
因此,自己纔會這麼的不開心吧。
原來,這纔是自己在十六歲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離開家,選擇千裏之外的大學讀書的原因吧。
繁重的學業,艱苦的訓練,忙碌的工作,讓安雅已經很久沒有回家,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這些事了。
“姐姐,你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我很想你。跟我走吧,我們去休息一會兒。”
安雅終於覺得有些累了,她伸手摸了摸阿雅的小臉,喃喃地說:“如果你是真的,現在應該也有十六歲了吧?我知道這都是幻覺,只是,姐姐也真的很想你啊。”
七八歲的阿雅不安地看着姐姐,不知道她爲什麼會說這些話。
有那麼一刻,安雅甚至真的想牽着妹妹的手,就這麼跟着她“回家”。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心裏,忽然冒出了一個人,似乎在竭盡所能地阻止她踏出那一步。
那個人其實很笨的,卻整天說着大話,自以爲是地靠着異乎尋常的能力橫衝直撞,卻還自詡很謹慎。
真是個笨蛋啊……
安雅輕輕地嘆了口氣。
“其實,你也不是普通的人類吧?”安雅對小女孩說道。
“姐姐,你在說什麼呀?”
安雅一聲嘆息,把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燒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焰。
焰消煙散,什麼都沒有留下。
安雅笑了笑,其實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妹妹,同樣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甚至比自己更強。
只是爸爸並沒有察覺而已。
真正的阿雅,強大無比的阿雅,又怎麼會是這個小小的幻境可以模擬的?
中年人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
山路消失了,甚至連山都不存在了。
中年人和安雅兩人,依然站在空曠的一望無際的荒野之中,彷彿從來都沒有過什麼登山之旅。
“你怎麼破了我的幻境的?”
中年人氣息萎靡,竟然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勉強提着一口氣說話,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安雅微笑着說:“既然是幻境,那當然都是假的。即使你費盡心機,甚至能利用我從來都不曾對別人說過的祕密,也依然是假的。”
中年人瞪大了眼睛。
“即使,你們已經把我的來歷查得清清楚楚,其實還是有很多事情是你們所不知道的。再告訴你一個祕密,我的妹妹,一個強大得令人恐懼的小姑娘,絕不可能被那樣一個火球擊敗,被擊敗的,只有一無所知的你而已。”
中年人瞪大了眼睛,他的身體僵住了,再無生機。
安雅低着頭,自嘲地笑了笑,“即使是我自己,也覺得身邊的一切,都還是迷霧呢。”
忽然之間,一聲驚懼至極的尖叫傳來。
安雅,猛然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