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葉知微剛從休息間裏出來，撞上了從門外進來的張承德，一時間有些驚訝，他記得上週張承德說過，這周警局的事情很多，現在還是張承德的上班時間，怎麼到他這裏來了。

張承德神情複雜地看着葉知微，他到現在都不願意相信他的猜測，但是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也只有這一個猜測是合理的。

“是你吧？”張承德看了葉知微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了這三個字，聲音有些沙啞，要不是診室裏有些安靜，葉知微幾乎不能聽清楚張承德在說什麼。

“什麼是我不是我？你的聲音怎麼了？來，喝點水。”葉知微似乎沒有聽懂張承德在說什麼，的確，莫名其妙問出這個問題，正常人都不會明白是在問什麼。葉知微說着從一旁的抽屜裏將張承德常用的馬克杯拿了出來，替張承德接了一杯溫水放在了桌上。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張承德看着葉知微若無其事的樣子，一瞬間有那麼一絲僥倖心理，覺得自己的猜想是錯誤的，但是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張承德的眼睛暗了暗。

“承德，你今天狀態不對，是遇到什麼事了嗎？可以給我說說。”葉知微像是在看一個發脾氣的孩子，溫和地朝張承德笑了笑，表示自己隨時可以替他開解。

“……最近發生的所有殺人案件，兇手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張承德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也漸漸開始變得平靜起來，帶着一絲試探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張承德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緊緊地盯着葉知微的臉，試圖想從葉知微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麼，但是桌上的水杯散發出的絲絲熱霧，卻讓張承德覺得葉知微的表情變得有些模糊。

“哦？什麼共同點？”葉知微聽到張承德這話，朝椅背上靠了靠，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和好奇。

“他們都曾經是你的病人。”葉知微的這個反應，讓張承德開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了，還是葉知微太能演戲？

在張承德說完這句話之後，診室內輕鬆的氛圍開始漸漸消散，像一根本來鬆弛着的琴絃，開始漸漸被繃緊。

“是麼？我經手的病人很多，對於這個，我倒不是很清楚。”葉知微攤了攤手，表示這與自己無關，不過葉知微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是卻因爲鏡片的遮擋，讓人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眼花的錯覺。

“那麼小陽呢？”張承德說出了自己懷疑葉知微最主要的原因，那是他的弟弟，張岳陽。

“小陽不是已經好轉多了嗎？他現在已經可以獨自和外人交流了。”葉知微表示，你弟弟都已經快痊癒了，怎麼莫名其妙又將他牽扯了進來？

“小陽告訴我他已經產生了反社會的傾向，有些時候他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向無辜的人動手，葉知微，小陽在此之前接觸的最多的人是你，別說這和你沒有關係，所有沒有頭緒的殺人案件的兇手都是你的病人，辦案這麼多年，我最不相信的是巧合！”張承德說到這裏，直接拍了拍面前的桌子，力氣大的讓桌子上裝滿水的馬克杯都向旁邊移動了一截。

“看來你是要逼着我承認了？”水杯中的水因爲桌面的震動而輕輕晃動着，煙霧也因此而變得有些扭曲，葉知微輕笑了一聲，似嘲笑，似輕蔑。室內漸漸彌散起的火藥味，隨着葉知微的這一聲輕笑，開始漸漸濃郁起來。

“我沒有逼你，而你應該向我解釋這個巧合，至少應該向我解釋小陽爲什麼也會變成這樣。”張承德隱隱覺得自己面前的葉知微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但是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同。

“呵……解釋什麼？你不都已經猜到了嗎？”葉知微說着，將自己鼻樑上的眼鏡摘了下來，直接丟到了面前的書桌上。

此時的葉知微，也不再掩飾什麼，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會越長越大，而且葉知微也不想再掩飾什麼了。

“……真的是你？”葉知微承認了，張承德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雖然是有心理準備，但是當一切都確認下來的時候還是覺得不敢相信。

“是我又怎麼樣？”葉知微輕笑了一聲，“別說你沒有證據，算是有證據，你又能拿我怎樣？”

撕破了臉面的葉知微再也隱藏不住斯文的外表下囂張而又鋒利的爪牙，眼角流露出一絲冷酷，平時溫文爾雅的面具隨着葉知微甩眼鏡的那一個動作，被一併撕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你……”聽到這話，張承德終於忍不住拍桌而起，指着葉知微的手指微微顫抖着，臉上充滿了憤怒。

葉知微則靠着椅背，仰頭看着憤怒的張承德，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似得意，似嘲諷，又有一種逍遙法外的囂張。

張承德直視着葉知微的眼睛，彷彿下一刻會對葉知微動手，這個時候只要輕輕一個動作，都能讓往常稱兄道弟的兩個人兵刃相接。

良久，張承德才緩緩地說出了一句話：“你會得到制裁的。”

說完這句話後，張承德深深地看了葉知微一眼，轉身從葉知微的辦公室離開，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輕微的關門聲。

“呼……康導，怎麼樣？”黎凱安將房門關上過了一會兒才走到了康寧旁邊，說着還擦了擦自己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的汗珠。

“完美！”康寧本來準備了一上午來拍攝這一個片段，畢竟這一個片段是《半面》中最具有突破性的轉折點，無論是對黎凱安還是對楚歌，要求都非常高，誰知道這兩個人都能一次性通過。

康寧還沒有從剛剛的畫面中走出來，拍戲這麼多年，這次雖然不是第一次被演員帶入戲，卻是被帶入最深刻的一次，康寧剛剛都差點兒以爲這兩個人會直接打起來，要不是黎凱安最後來拍他的那一下，他恐怕都還沒有出戲。

“楚歌，太棒了！”康寧看到從鏡頭那邊走過來的楚歌，不由給楚歌豎了個大拇指，過了這一幕，後面的戲份好拍多了。

“都是前輩帶得好。”楚歌搖了搖頭，並沒有接受康寧的讚美，表示都是黎凱安的功勞。

“這麼說不對了啊，”黎凱安聽到楚歌的話後，直接將楚歌拉到了自己身邊，“聽過一句話嗎？過分的謙虛，是驕傲。”

“嗯，今天的確超常發揮了。”楚歌聽到黎凱安這句話，立馬順坡下驢，順着說了下來。

“你們倆啊……”康寧看着兩個人搖了搖頭，“都去休息吧，這一場戲強度大，今天拍到這裏。”

康寧本來也打算拍完這場戲讓兩個人去休息，雖然這場戲兩個人都沒有什麼大的打鬥動作，但是對於感情的轉折要求很高，身體不累但是心理卻會感覺疲憊，所以即使兩個人提前完成了，康寧也沒有打算多拍兩場。

“謝謝康導。”楚歌聽到康寧這話，立馬錶示了感謝。

康寧的想法沒錯，楚歌的確已經感覺有些累了，但是剛剛卻不好意思明說，畢竟沒有什麼打的動作戲，他幾乎都只走動了幾步，擔心要是要求休息會不會讓康寧覺得他太嬌氣。沒想到還沒等他糾結個所以然來，康寧主動放他休息了。

“田甜？”楚歌正準備去卸妝，轉身看到了田甜坐在了地上，一時間有些疑惑，緩步朝田甜走了過去，“不舒服嗎？怎麼坐在地上？”

“站住！美人兒，你先別過過來！”誰知道田甜見楚歌向她走去，立馬叫住了楚歌，似乎是發現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田甜又加了一句，“你先讓我緩緩。”

田甜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事先知道葉知微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也明白楚歌和葉知微是不一樣的，但是剛剛在看楚歌和黎凱安飈戲的時候，田甜總覺得葉知微身上那股血腥的味道掩藏不住，現在即使看到溫柔的楚歌，總覺得這是葉知微的縮影。

田甜並不是自己坐在地上的，而是看到剛剛葉知微撕破面具的那一刻……腿軟。

“嗯？”楚歌被田甜這麼一吼，直接停住了腳步，但是對田甜現在的狀態卻不是很理解。

“我……現在沒辦法直視你，美人兒你先回去吧，說不定我明天好了。”田甜說着低了低頭，覺得自己糟糕透了，明明是自己豆，爲什麼自己會感覺這麼害怕？

“田甜估計是被你帶入戲了，現在有些害怕呢，你先回去吧，等等我讓副導演過來開導開導，明兒個好了。”康寧從剛剛田甜叫楚歌站住的時候，已經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

對於田甜的反應，康寧並不陌生，剛剛連他都被帶入戲了，更別說沒什麼經驗的田甜了，所以在看到楚歌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立馬過來給楚歌解釋了一下爲什麼。

“這樣？”楚歌聽到康寧的這句話有些疑惑，被自己帶入戲了？不過在轉頭看到田甜點頭的時候，知道康寧說的應該是正確的。

“那麻煩康導了。”楚歌見田甜現在的狀態應該也不願意多見到自己，朝康寧點了點頭之後，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