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裏,顏華陽原本輕鬆的表情漸漸被嚴肅取代,馬路上的車多,他的速度也放慢了下來,後座的小人兒說完之後似乎也對這個話題不再感興趣了,抱起一旁的玩具玩着,顏華陽收回視線,雲淡風清的問。“那照片裏的人長什麼樣……漂亮嗎?”
“很漂亮……”孩子的詞彙少,想了半天纔想出這麼一個詞,還不忘加強語氣。“很漂亮很漂亮的一個阿姨……”
什麼樣的女人值得康德男把照片放進手機裏還加密,顏華陽擰緊了眉,他以爲他對康德男的情史家庭情況一直都知道得相當清楚,原來,每個人,背後都有自己的祕密,那個女人,究竟是誰呢,如果有孩子,那個孩子必定也是他的了吧,這麼想着,思維不知不覺就發散了開去,一不注意差點開過了。
“你們兩個在車裏等我……”他說。
“爸爸,我要去。”翎飛歡快的撲騰到他身上。
“乖,就在這兒待著,我去接了媽媽就出來。”他想進去總要說點什麼的,帶孩子進去不合適。
“哦。”
打電話問了位置,進去之後史景銘的表情看起來挺平靜,細雲讓他坐下,顏華陽只想快點帶細雲走,但看着史景銘微笑的眼神,又慢慢的坐了下來。
史景銘一杯酒遞到了他面前,顏華陽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你不用那麼全身都是刺……”史景銘看着細雲,微微笑了笑。“只是一本酒而已,謝謝你……”
既然史景銘如此,他也不必小心眼的不給面子,顏華陽端起杯子,一口喝完,大氣而瀟灑。“我接受了……”
他點點頭,又看着細雲。“我知道我沒立場,但還是希望你能照顧她,不要讓她受委屈,到現在,我想,比起愛情來,也許你的確比我適合細雲……”
“景銘……”細雲無奈的開口。“說什麼幹嘛……”
一隻手悄然握住她的,顏華陽看着她,然後定定的看着史景銘。“我會,你放心。”
“那好,你們先走吧,這是我請細雲的,我去付帳。”
顏華陽點點頭,拉着細雲的手朝外走,外面卻忽然喧鬧起來,打開包房的門,不少人都不管不顧的朝外跑,偌大的大廳,頓時變得混亂不已,細雲不解的看着,卻聽到——
“有車的客人快去看一下,誰那麼不負責任把車停在馬路邊,剛剛一輛貨車追尾撞上去了,車子裏面好像有孩子的哭聲……”
顏華陽拉着細雲就朝外跑。“我把兩個孩子留在車裏了……”
車了已經被撞出了很遠,沒翻,但很多人圍着,有人試圖打開車門,有人在打電話報警,顏華陽過去一看,兩個孩子都暈倒在了車裏,額頭的地方,血不斷的冒出來……
送到醫院的時候兩個孩子的臉色已經白成了一張紙,細雲強撐着沒有掉眼淚,可是腳步已經虛浮,孩子被送進了手術室,顏華陽陪着她在休息室坐下來。
“沒事的,沒事的。”
她靜靜靠他肩上,沒說什麼,只是身體不斷髮顫,顏華陽握緊她的手,她換了個姿勢,抱着他的手臂。
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可也算是她的孩子啊,老天,不要這麼殘忍的再來一些次。
不知過了多久,休息室的門被粗暴的推開,醫生一臉沉着的進來。“顏先生,夫人,你們兩個有沒有人是o型血……”
顏華陽站起來。“我是。”
“有個孩子需要o型血,血庫裏的血量不足有……麻煩跟我來……”
跟着醫生出去,顏華陽走了幾步霍的頓住腳步,腦袋裏面彷彿有一座大山轟然倒塌,一瞬間,只剩一片空白,醫生回過頭,不解的看着他,顏華陽回過神,僵硬的跟着醫生去抽血,腦中卻只剩一個念頭。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印象中,安樂是ab型血,她的孩子之中,不可能出現o型血,也就是說,這兩個孩子,不是一個母親,天,究竟在搞什麼。
所有的事,都祕密進行着,之前之後的所有細節一串連起來,顏華陽只覺得身體裏的血液燃燒了起來,他垂下眼,腦中只有兩個字:徹查。
他沒有告訴細雲,也沒有告訴康德男,甚至醫生也另外找了一批,兩個孩子的血樣在醫院已經取好了,康德男和細雲的也順利到手,去醫院那天,天空陰沉沉的,彷彿暴風雨來臨之前那般黑得沒有盡頭。
醫生挽起他的衣袖,消毒,針扎進他身體,紅色的血液流出來,他的內心出奇的平靜,腦中滑過翎飛可愛的臉,嬌嬌的彷彿一個洋娃娃……血脈相承的聯繫,他忽然有一種預感,也許老天對他不會太薄……
但是心裏又是一澀,如果所有的推斷成爲事實,那康德男怎麼辦,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不是一個短暫的日子,他要質問他嗎,然後這段兄弟般的感情就會灰飛煙滅……
這就是佛家所說的有舍有得嗎?
“顏先生,好了……”
他輕輕抬了抬眼皮。“結果什麼時候會出來……”
“我們會盡快,你放心吧……”
“我不希望有第三方的人知道……”
“是,我們明白。”
“出了結果給我打電話,無論多晚……”
“知道了。”
回家時天已經黑了,餐桌上的飯菜已經擺好,她過來接過他的衣服。“怕你走丟了,正想打電話給你呢……”
他笑了笑,在她額頭吻了一下,翎飛過來要他抱抱,一趴上來就抱着他親了一下,咯咯的笑個不停。
晚餐寧靜又溫馨,之後陪着兩個孩子玩了一會兒,細雲很早就打呵欠了,顏華陽便陪着她早早睡了。
接到電話的時候已是深夜,黑漆漆的夜空被閃電一下劃破,他驚醒了,額上滿是冷汗,睜開眼躺了一會兒才平靜下來,風把窗簾吹得呼呼作響,他起來把窗戶關上,走回牀邊把細雲露在外面的手拿進被子裏,她的指尖有些涼,他握了一會兒,怔着發了一會兒呆,一旁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
“誰呀……”她被吵醒了,看見牀邊坐着的男人嚇了一大跳,有些嗔怨道:“怎麼不睡覺坐在旁邊發呆,也不開燈……怪嚇人的……”
電話拿過來,他瞟了一眼,是醫院打來的,細雲好奇的盯着,他笑笑掛斷。“康德男打來的,可能是公司的事,我去書房打給他……”
“在下雨……還打雷……”她迷迷糊糊的打了一個呵欠。“下雨天講電話不好,康德男也是,什麼事非得三經半夜的和你說,擾人清夢……扣他薪水……”
她說得可愛,他聽得也可愛,替她蓋好被子,吻了吻她。“嗯,我講幾句,一會兒就回來。”
出了房間他的笑容就淡去了,只餘下淺淺的弧度彎着像是天上的冷月。走廓有一隻燈壞了,還沒來得及換,一閃一閃的,明滅之間看着有些恐怖,一段並不長的距離他似乎走了很久,浸淫商海這麼多年,他已經很久沒有惶惶然的心情了,現在,卻莫名的不安起來。
進書房後他打開燈,又做賊心虛的檢查了一下門,關緊了,電話回撥的時候費了很大的勁,微微吸了一口氣,把鍵摁了下去。
“喂,結果是什麼……說吧……”
“顏先生,檢測顯示,翎飛小姐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是你和夫人的親生骨肉,至於另一個孩子,和康先生有血緣關係可能性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電話不知怎麼被掛斷的,顏華陽靠在椅背上,渾身一陣無力,辦公桌左側擺着一張照片,照片上有兩個人,背景是在一所學校,穿着畢業服的年輕小夥,彼此勾着肩膀,露出一大口白牙,陽光似乎穿透了身體,讓笑容染上一片燦爛。
他伸出手,把照片放倒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這麼一個最簡單的漏洞,他居然被瞞了這麼多年,是他信任得太過,還是康德男太有手段,俄羅斯那邊的家庭醫生,家裏的管家,跟進翎飛心臟的醫生,所有的人,全是廢物是嗎?
顏華陽在電話裏控制不住的發脾氣。
“爲什麼沒有一個人告訴我這件事,兩個孩子的血型不同,安樂的病歷資料你們也有,沒什麼沒有一個人通知我……”
他沒罵人,卻比罵人聽着還恐怖,壓抑的聲音就像繃緊的弦被撕扯着,大概已經到了臨界點,也許再一句話,就會崩碎斷裂。
“顏先生……”話筒傳過來的聲音有些怯弱。“這些情況,我們全都告訴過康先生,康先生說會轉告你,但是你沒有新的指示,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