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翹和堂姨去買衣服,她第一反應就是看衣服的價籤。谷翹看了幾件衣服的價籤,對堂姨說要不我去批發市場買吧,她聽說批發市場比較便宜。堂姨看了她一眼,她知道那意思是我怎麼會帶你去那裏買衣服。在確定堂姨堅持要給自己買衣服後,
堂姨問谷翹喜歡什麼, 谷翹看中了一件明黃色的套裝, 在這個被否定後, 她又看中了苔綠色的裙子, 但這個也被堂姨否定了。最後堂姨決定給她買一件淡藍色的套裝,谷翹堅決拒絕,太貴了,她也不是很喜歡,實在浪費。反正都是不喜歡的衣服,不如買
最便宜的,也省錢。谷翹在符合堂姨審美的衣服裏挑了一件價格最便宜的。
堂姨在商場遇到老三同學的家長,駱老三和那個女孩子馬上親熱起來,雙方家長也都認識,於是約在一起喝咖啡,給孩子要了橙汁和蛋糕。自己親姐姐和別人家的姐姐都視駱老四於無物,駱老四喫完蛋糕覺得沒意思,就提出要回家。駱太太對谷
翹說:“你把老四帶回去吧,我們還要坐一會兒。”
駱太太不像繼子一樣不負責任,她叫服務生叫了出租車司機,看兩個人上了車才放心。
駱老四在車裏問谷翹:“表姐,你去工作了是不是就不能給我做炸雞了?”
“張阿姨會給你做好喫的炸雞。”
“張阿姨做的炸雞根本不好喫,你還給我做好不好?”
“張阿姨剛來,還是要適應。我一開始也沒做得有那麼好。”
駱老四見表姐不再做飯,於是不很情願地把二哥搬出來:“二哥也很喜歡你做的菜。真的以前連奶奶給他做的那些可口的,都不及你的。你要不做飯,二哥會很遺憾的。”
“表哥並不想要我做飯。”否則也不會特意提出讓館子送餐。
谷翹想着回到家裏就先跟媽媽打個電話,告訴她自己有工作了,讓她不要擔心。也不知道婁德裕回去了沒有。她的感謝信已經發表好幾天了,如果他看到,應該會回老家看一看吧………………
大姐並沒馬上把德裕口中的谷靜慧和這家的女主人對應上,她稱呼女主人爲谷老師。想起這家的男主人稱呼谷老師叫什麼慧,想來就是叫谷靜慧了。來人自稱是谷老師的姐夫,大姐有點兒猶疑到底要不要請他進來。
大姐看這人現在的面相,不敢輕易把人放進來,又怕真把人親戚給趕走了。
大姐心裏的想法婁德裕了個大半,他平常最反感別人看不起他,只是今天有要緊的事,其他的事他倒撇在了一邊:“谷翹在這兒嗎?你告訴她,她爹在門口等她,讓她出來一下。”
張大姐倒是認識谷翹,谷翹還幫她熟悉了廚房,教她做咖啡。這父女倆也不怎麼像啊,不過照他這語氣,說不準真是谷翹的爹,張大姐回道:“谷翹和谷老師一起出門了。
“她們什麼時候回來?”
大姐隔着門縫說:“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行吧,我在門口等。你進去吧。”
要是來人面貌斯文些,張大姐就把他請進去等了。可是張大姐也是初來乍到,對這家不算熟悉,近日來也在報上看到入室搶劫的新聞,看到他這麼個面色,實在不敢讓他馬上進門,只說:“那就勞煩你稍等會兒。”好在家裏有人,她進去問一問
到底有沒有這門親戚。
婁德裕站在門口,等着谷翹回來。他年輕時在村子裏也算個小白臉子,這幾年掙了錢保養得還算好,在澡堂子裏他照了下鏡子,心裏一驚,鏡子裏這個黑煤球到底是誰,不過一年時間,他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本想着出人頭地讓勢利眼無地
自容,結果混成這樣,笑話讓人看了個大的。他看了報上谷翹寫的感謝信,知道家裏被人佔了,馬上就奔了火車站,決定買票回家把房子要回來。谷靜慧這個破家他是一點兒都不想來,但是到了火車站,他想到了谷翹,她是進城找他的,他怎麼也
得把她給帶回去。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因爲找他,出點兒事他更沒臉見谷靜淑了。這麼想着,他沒來堂妹家,而是又回去幹搬運活兒了。他努力拖延着來駱家的時間,心裏說多掙點兒錢回去家裏也寬裕點兒。今天中午又想起家裏被人佔了,實
在等不了了。他在來駱家之前,就已經把他要受的侮辱想了個遍。
真被人關在門外,倒也沒如何痛苦。因爲已經在想象中受過不知道多少回侮辱了,現在已接近麻木。
婁德裕正等着,見門開了,張大姐笑着對他說:“讓您久等了,趕快進來吧。您喝茶還是喝咖啡?”
“別麻煩了,我就在外面等吧。”
“剛纔怠慢您了,您別往心裏去。”
“沒往心裏去,我就想在外面站着等,今天陽光好,我想多曬曬陽光。”婁德裕抬頭看天上的太陽,“我聽說那些老外有錢的都去海灘上度假曬太陽,叫什麼日光浴,故意把自己曬得特別黑。沒錢的才天天在家裏憋着,把自己憋出一身白肉。咱們
有這麼好的太陽不用不浪費麼?”彷彿他這麼黑,也是有錢閒着沒事幹在沙灘上曬出來的。
張大姐心裏說你都曬成黑煤球了,就別曬了。可她說了好幾次,婁德裕堅持要在外面站着進行日光浴。
張大姐回來對駱培因說:“他說他要在外面曬太陽,又說外國有錢人天天在外面日光浴,這也不挨着啊。可能還是生我的氣.......”
“你去忙吧,這事兒就不用管了。”
駱培因開門見到德裕,第一眼便和自己看報紙想象的有點兒出入。這幾個月幹體力活兒出的汗走了婁德裕身上的精明油滑氣,日光又把他好不容易積蓄起的一點勇氣曬乾了,使他看上去有點兒手足無措。
“進來等吧,谷翹過會兒就回來。張大姐剛來這裏,對這兒的親戚不熟悉......”駱培因並沒有介紹自己。他想谷翹的爹能找到這兒來,要麼是和老家的人聯繫上了,要麼是在報上看到了谷翹的感謝信,在感謝信裏他的名字篇幅很大。
婁德裕看見駱培因,沒用他介紹,當然他也沒介紹,就猜出他是三婚老頭的兒子。除了他,家裏也沒那麼大的男孩子。他對三婚老頭的兒子記憶深刻,雖然現在也不很清楚他叫什麼。
見老頭子的兒子來請他進門,婁德裕也沒再堅持,就進來了。
駱培因沒問婁德裕喝什麼,看他一臉汗,直接從冰箱裏拿了罐冰可樂打開放他面前,又讓張大姐切了西瓜端過來,他從報刊欄拿了幾張報紙遞給婁德裕:“等的時候可以看看報紙,大概一小時之內谷翹就回來了。她一直在找你。”婁德裕正要客
氣兩句,發現對方攤了本書放面前看了起來,並沒有跟自己交流的意思。
這麼多年,這小子還是一聲姨夫都不會叫啊!
駱培因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婁德裕就在婚禮上見過他,他根本就不想參加谷靜慧和三婚老頭的婚禮,他對谷靜淑說,人家沒特意請咱們,就是不想咱們去,給她寄點兒嫁妝得了;結果谷靜淑這個一根筋愣是以爲她堂妹沒邀請他們是因爲不想他
們破費,堅決要坐連夜火車帶着嫁妝過來,說是“坐火車”,其實就是說着順口,他們是站着來的,結果人家根本不想他們來,就跟沒這門親戚似的。
這個三婚老頭的兒子也是讓他討厭,當時他從口袋裏掏出十塊錢做見面禮,笑着跟駱家這小子說,這是姨夫給你的紅包。十塊錢當時能買多少東西呀,這十塊錢他是咬着牙給的,要不是爲了給谷靜淑撐面子,誰認識這破孩子是誰。結果這孩子
就冷淡地說了聲謝謝,我不要,就視他如無物地走開了,一聲姨夫都沒叫。他當時在心裏罵這就是谷靜慧說的書香世家養出來的孩子,書香世家家教就這德行,他養出的孩子遠勝這破孩子百倍。谷翹還是個小不點兒的時候就會脆生生地稱呼別人
了。要是谷翹拿給別人家養,不知道會養出什麼德行來。
他因爲駱家這破孩子不叫自己姨夫生氣,當然婚禮上讓他生氣的事很多,這只是其中一件。問題就出在只是其中一件,疊加着其他的事情,這件不怎麼值當他生氣的事讓他非常生氣。谷靜淑罵他想不開,不叫正好,這十塊錢留着給自己孩子買
糖買點心不更好嗎?最後這十塊錢變成了奶糖和蛋糕,當時谷翹正學習加減法對數數非常熱情,她把蛋糕和奶糖分成了七等份,讓每個人都有的喫。那時候谷翹的姥爺還活着。
以婁德裕的目光看,現在的老頭兒子比老頭高,也比老頭好看。像他爸那樣的老頭子都能三婚,這個不知道能鬧出幾婚來。
婁德裕等得太煎熬,實在口渴,他就仰頭灌了小半罐可樂。如果罐子沒打開他一口不準備喝,西瓜他就一塊沒碰。
婁德裕的眼盯在報紙上,心卻跳出了報紙上的字。谷靜淑雖然背後總是說她堂妹的好話,但是從沒想過借堂妹的光找她幫忙。這次谷翹進城來找谷靜慧,肯定是萬不得已。谷靜淑那麼要面子的人,因爲自己又在這個勢利眼堂妹面前鬧了個沒
臉。
客廳裏的風把他吹得很涼快,因爲確定谷翹還好好的,婁德裕就又想起自己的禮數來。他笑道:“這次來得匆忙,沒帶什麼東西,下次來給你們帶些鄉下的特產嚐嚐。因爲我個人的一些事情,谷翹這些天打擾你們了吧,好在事情已經解決了,今
天我就帶谷翹回家。”
駱培因多問了一句:“怎麼解決的?”他看婁德裕的樣子實在不是已經把事情給解決了。
“很快就會解決。”他回去就要把房子搶回來,哪有欠了不到一年就要人騰房子,尤其是他還不在,這不就是欺負老弱婦孺嘛。再說了,房子底下這塊地是谷家的,姓谷的人可沒欠他們的錢。
駱培因沒深問,他只是說:“谷翹已經有了工作,後天就要上班。”
“什麼工作?”
駱培因沒細說,他聽了谷翹爸剛纔說的那些話,不確定谷翹是否願意把她的具體去處告訴她爹,只說:“大學後勤。”
婁德裕聽這個工作不像是谷翹自己找的,很像是谷靜慧給安排的。要是擱以前,他肯定要谷翹回去複習一年,直到考上大學。養在別人家能上大學,養在他家也能。但是這會兒他猶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