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做生意,就沒有動不動把東西就送人的道理。否則我會懷疑你到底是不是適合做生意。”
駱培因幫谷翹把嶄新的鈔票握在手裏,然後鬆開了她的手。
谷翹手心裏除了錢的溫熱,還多了另一個人的體溫。因爲駱培因不喜歡拉扯,谷翹也沒再跟他拉扯。她去廚房多做了一份飯菜,裝在飯盒裏讓駱培因帶走當中飯。
“那條街上一到夜裏有許多醉鬼,前陣子還出過事。你如果去賣衣服,最好九點前就離開。”
九點前就離開等於把黃金時段錯過了小半個,但谷翹沒有和駱培因爭論,她說好。如果駱培因不去酒吧就不會在那條街上看到她,如果去的話,演出在酒店,也不知道她幾點離開。駱培因當然是爲她好,但他無法理解她想要掙錢的心情。她要儘快
地掙錢,等攢夠錢就去使館區附近的市場租一個正式攤位,那時候讓媽媽知道她做小買賣也沒問題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搞得像流竄作案一樣,還要瞞着堂姨。她不是怕堂姨,而是怕堂姨告訴媽媽。
駱培因好像預料到了她的想法,他對谷翹說:“你每天到家,用家裏電話呼我一下。”
"......"
“既然你能說服谷阿姨相信你每天在上英語培訓班,那麼你肯定能找到理由每天打一個電話。你既然在家裏住,我就有必要對你的安全負責任。”駱培因沒給谷翹拒絕的機會,“有家粵菜館不錯,明天一起去吧,老三老四都在。"
“謝謝表哥!我就不去了,明天是週日,人流多不少,我還是趁着週日多做些生意。”
“就一頓中午飯的時間。”
谷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們去吧。”她雖然叫一聲表哥,但她和駱培因纔算是同齡人,而且人家雖然年齡比她大,名義上卻還是個學生。她都工作了,不能老混同於老三老四隻進不出,只等着喫請。可是她的錢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不能拿來請
客。一切都等她有錢了再說吧!
駱培因沒再勉強,他在一張紙上寫了個地址:“我不回家的時候都住在這兒,你要有事可以去找我。如果我不在,你可以遞紙條塞門裏,或者呼我的號碼。”
谷翹很認真地看着紙條上的地址,說了一聲好。
谷翹中午就奔批發市場採購馬海毛毛衣,她昨天答應了那女孩兒晚上來取。因爲最近正流行馬海毛毛衣,根本輪不到谷翹殺價。如果不能從貨源地拿貨,差價掙不了多少,於是谷翹只進了幾件。她想着,以後還是得去貨源地自己進貨,否則只
能賺個零花錢。
駱培因限制了她晚上的工作時間,於是中午必須利用起來了。遠的地方去不了,只能去附近的學校擺攤。本校是不能待的,認識的人太多,被單位裏的人看到終究有一點麻煩。
週日一大早,谷翹就奔了陳家,她之前跟陳暉說,發了工資就去陳家看大爺大媽,之前有事拖着,她一直沒時間去。她早上去副食店買了點心和水果,又給陳晴帶去了一件蘋果綠的馬海毛毛衣。這次她有事請陳晴幫忙。
手裏的牛仔褲快要賣完了,如果她本人現在再去跟之前的攤主買,攤主肯定會懷疑,不會再那麼低價賣給她。畢竟賣不出去,她也就不會再進了。要想攤主不懷疑,只能讓別人幫她去,她蒐羅了腦子裏認識的人,想到了陳晴。
陳大媽看見谷翹,馬上親熱地說:“翹兒,來就來吧,還帶什麼東西!”又問:“最近工作順不順利?家裏怎麼樣?”
“工作挺好的。我們家房子也回來了。”
“房子要回來了!那可真是個好事兒!”
婁德裕打了個噴嚏,最近他終於可以下牀了,整個人還胖了兩斤。他瞞着家裏人給谷翹寄了一封信,讓她小心駱家那個表哥。
他之前討債的時候,把騙子打得好些天不能動彈,因爲動手太狠,要錢的事也因此黃了。他那時非常地後悔,不過呢凡事有弊有利。他這次要回房子吸取了之前討債的教訓。只每天去找人家說理,說沒有欠債不到一年就拿房子抵債的道理,讓
佔房子的人把房還給他,錢他會慢慢還,不出三年,肯定還上。人家佔了房子哪肯再還回來,德裕口口聲聲三年還賬,可是真不還,能怎麼着?當時也多虧了德裕不在家,否則這房子根本就不到了手。
現在的房主對婁德裕說谷靜淑已經代他簽字,把房子抵了債。這件事簽字的時候因爲已成既成事實,所以寫在紙上並不嚴謹。德裕說,房子可以抵債,但是地可沒說給你,這塊地可不姓,這是我們村集體分給谷家的宅基地,憑什麼抵我的
債?你一個外村人憑什麼佔我們村的宅基地?你如果堅持要這房子也行,把地馬上還給我們。婁德裕這套理論,在現在的房主看來完全是無理取鬧。
但是婁德裕把他的理論奉爲真理,每日去他原來的房子宣講。德裕如今奉行君子動口不動手,講話也文明許多,連髒字也不帶。即使對方的兒子拿鐵鍁拍他的時候,婁德裕也完全不躲,繼續說他那套。
當谷靜淑被人叫來看他的時候,看着媳婦兒這麼着急,德裕本想着忍着疼說一句:“我沒事兒。”但是他還沒說完,整個人就暈了過去。事後,婁德裕很慶幸自己沒說出這句話,要是說了,這打也就白捱了。
谷靜淑堅決要報警,把打人的年輕男人送進去。清醒了的婁德裕突然善解人意起來,勸慰自己的妻子:“要給年輕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他固然犯了錯,可是他要改,我們也不能趕盡殺絕。”
爲了讓自己的兒子獲得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佔房子的人把房子還給了德裕,連還債時間都進行了寬限。
等這件事達成協議,婁德裕不顧醫生的勸阻,麻利出了院。他可不能讓醫院賺他家的錢。
回到家,婁德裕馬上讓妻子給谷翹寫信:“告訴谷翹,咱們家房子回來了。”他沒說其他的,因爲他受傷的事,妻子自然會隱瞞。連着信一起寄過去的還有許多地裏的產出。
過了不久,谷翹就回了信,信裏還附了一張照片。照片上谷翹笑得很好看,妹妹們收到姐姐寄的頭繩髮卡也很開心。
唯獨德裕有些擔心,但他沒把這份擔心說給家裏人聽。連妻子都沒說。他以前偶爾忍不住的時候會提一句周瓚。但是自從他給家裏帶來了大麻煩後,他不光不提了,連讓他聯想到周瓚那種敗類的人他也羞於在家人面前提起。畢竟人家至少
沒讓家裏揹債。
不過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他只好給谷翹寄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