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片清晰的地圖中出現了空洞時,人們往往不會識趣地繞開,而是會湊過去看看那裏到底有什麼。
至少維德是這樣的。
其實指望蝸牛魔偶在茫茫人海中找出某個可疑的傢伙,同時這傢伙還恰好是普羅米修斯,或者肅清者的可能性非常低。
絕大多數情況下,它們發現的都是麻瓜的犯罪行爲,偶爾會碰到幾個隱藏不好自己行蹤的笨拙巫師。
但是分佈在紐約各個角落的蝸牛,就像是維德佈下的探針。
當發現其中幾個突然失去訊號,以至於有一片區域完全處於監控的黑洞時,維德就知道自己真的找到了目標。
因爲第一批蝸牛魔偶最擅長的不是監控和分析,而是僞裝和躲藏。
它們會躲在樹木的最高處,躲在樹葉最茂密的地方,人們就是踮着腳尖使勁找也看不到;
它們還會把自己緊緊地貼在葉梗或者藤蔓上,變成相似的顏色,看上去就像是植物自然長出來的小小凸起;
如果家裏養了牲畜或者寵物,它們還會藏在寵物的耳朵裏或者毛髮中。
即使沒有這些,那種不比一枚蠶豆更大的小東西,隨便找個角落,都能把自己好好地隱藏起來。
所以當它們開始消失,那原因絕對不是被人類或者鳥獸捉到,只能證明對方使用了某種干擾魔法的手段。
而這種人,纔是維德要找的目標。
斯特恩以爲是自己的粗心導致了暴露,其實並非如此。
維德是先鎖定了斯通菲爾德家族可疑,隨後將許多“眼睛”佈置在這個家族的產業和宅邸附近,在監視的同時,偶然發現了行蹤可疑的斯特恩。
斯通菲爾德家一直用那種古怪的蜻蜓車來干擾魔法,但蝸牛沒辦法躲開的襲擊,飛鳥卻可以裝作受到驚擾的模樣閃避。
知更鳥甚至在監控之餘,還在別人的地盤大搖大擺地築了一個巢。
流鏡的母鏡則被維德縮成非常小的模樣,藏在知更鳥的眼睛裏。
此刻,隨着維德手掌揮動,鏡面如同被喚醒的湖泊般盪漾開來,迅速擴展成一道光潔的屏幕。
莊園內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出來??布洛林正帶領着魔偶軍團穿過草坪,遠處有幾輛蜻蜓車緩緩駛來。
維德的目光落在伊拉裏身上。
他曾經遠遠地看見過伊拉裏,對他印象十分深刻,因爲這個人連每根頭髮絲都帶着一種??維德曾經想象過的??典型鍊金術士的氣質。
就在這時,隊伍中那個銀髮紅眸的吸血鬼少女忽然停下腳步。
她微微側首,血色的瞳孔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精準地望向鏡面後的維德。
女孩的嘴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弧度,笑容淺到幾乎看不清。
維德也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好久不見了,各位。”
斯通菲爾德對布洛林兩人的態度未明,但給他們安排的房間確實非常貼心。
布洛林的房間佈置十分奢華,哪怕是一副掛在牀頭的裝飾畫都價值百萬。除了裏面的臥室,就連魔偶們也有休息的地方。
“那......那我就睡這個房間好了。”伊拉裏挑了一間小臥室,左右看看,說:“小了點,但是很安靜。”
“這怎麼能行呢?如果讓爵士知道,我讓您住在雜物間,我恐怕就要失去這份工作了。”
助理保爾欠了欠身道:“請跟我來吧????我們爲每一位客人都準備好了房間。”
伊拉裏不知所措地看向布洛林。
布洛林眯眼看了看笑容無懈可擊、態度卻很堅持的助理保爾,點了點頭,又示意一個狼人魔偶跟上伊拉裏。
“別擔心,它會保護你。”
伊拉裏的房間差不多在走廊的另一頭,他幾乎剛一進來就愛上了這個地方。
“梅林啊!這真的是給我準備的房間?”
他瞬間撲到牆邊,那裏有一整面牆的透明儲物櫃,裏面分門別類地放滿了各種稀有金屬、礦物和能用來鍊金的魔法材料。
助理保爾跟在旁邊介紹:“這些櫃子都是恆溫恆溼環境,需要的話還可以抽成真空,可以確保材料都在最適宜的條件下儲存。”
緊接着伊拉裏又看到了實驗臺??巨大的、防腐蝕且耐高溫的操作檯,甚至還有全新的冶煉爐。
助理保爾道:“上方的整個天花板都是抽氣口,可以瞬間抽走鍊金過程中產生的有害煙霧,同時頭頂的燈光可以調節光譜,能模擬從早晨到深夜的各種光線。”
更不必說,操作檯上方還有巨大的磁性工具收納板,上面整齊地吸附着各種工具??
雖然都是麻雞的工具,但是伊拉裏看了兩眼,就領會了它們的用法,甚至腦海中還冒出不少有趣的構想。
“梅林啊......梅林啊…………”
伊拉裏愛不釋手地撫摸着嶄新的操作檯、高精度的電子秤,以及差點讓他流口水的材料櫃,忍不住喃喃道:
“麻雞所說的天堂,也不過如此了吧?”
助理保爾微微欠身,笑道:“您對這裏滿意嗎?伊拉裏先生。”
“當然,當然,滿意極了!”伊拉裏興奮地說:“我在肅清者的時候都沒這麼好的條件......”
話音未落,他陡然從癡迷中回過神。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房間的配置,無論是設備的先進程度、材料的昂貴性,還是爲他個人習慣考量的細節,都遠遠超過了之前瞥見的,安排給布洛林的那個套房。
光是這其中花費的金錢,差距至少是十倍以上。
一股寒意取代了之前的興奮,伊拉裏不安地回頭看着助理:
“你們......這麼用心地準備,到底想要得到什麼?”
助理保爾推了推眼鏡,笑道:“顯而易見,伊拉裏先生。我們真正想要合作的人是你,而不是約德爾?布洛林。”
說完後,他順便瞥了眼跟在伊拉裏身旁的狼人保鏢,見那個魔偶面無表情,彷彿木頭人一般,頓時心中一定。
伊拉裏卻慌了:“跟我合作?我不會......不會合作......如果你們跟布洛林先生達成協議,我自然......”
“伊拉裏先生!”"
保爾打斷他的話,說道:“在我們看來,您值得這樣的投入,因爲您比布洛林先生......更有價值。
“我們真正想要的是魔偶,而能夠提供魔偶的人是你。”
“至於布洛林先生?一個拋棄所有下屬、獨自逃跑的首領,真的值得你信任和追隨嗎?”
“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利用價值,你怎麼能確定......布洛林先生不會拋下你呢?”
伊拉裏臉上強撐着的堅持破碎了,他嘴脣抖動着,眼神不自覺地透漏出惶恐。
助理保爾說中了他內心最害怕的情況,布洛林的野心和無情都讓伊拉裏感到恐懼。
他其實很擔心......擔心自己也會成爲布洛林毫不在意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