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鉤。一彎在天,一彎在水。
此處是壽昌西南的煙津湖。
壽昌城的城牆並不是閉合的,西南的兩側城牆僅僅探入煙津湖中十數丈,便沒在修。
而金霞橋則是連通這兩側城牆的一座懸空索橋。
長有十數里,最低處離湖面僅兩丈高。
時值盛夏,每日裏這橋上遊人很多。
多是些仕子美女攜手同遊。
橋上,一陣小風吹過,鎖橋微晃,一位佳人驚呼,仕子趁機環腰保護,箇中美妙滋味難以言表。
“還不放開。”佳人微嗔,以她半步火宮的修爲又怎會怕鎖橋晃盪。
“冰妹,是師兄唐突了。”仕子打扮的男子豐神俊朗,說話的樣子卻略顯輕佻,輕輕鬆開臂膀放開了佳人。
兩人是南陸大派清微宗的真傳弟子,男子名叫孫舜青,女子名爲水怡冰,均是築基九層巔峯,半隻腳邁進火宮的門坎。
半年前領取宗門任務,奉命巡察南大陸各宗。
任務將要完成時突然聽說黃泉地宮之事,趕過來卻晚了些。
不過兩人卻不打算就這樣放棄。
“師兄,你說那個叫李子明的,是逃了還是被那盧夫人給殺了,然後放了假消息?”
“明日上門去問問不就是了,難道她盧家在大魏張狂些,還敢得罪咱們清微宗的真傳不成?”
孫舜青聲音很大,毫不遮掩地話語聽得附近行人一個個爲之側目。
水怡冰卻覺得很正常似的微微點頭贊同。
“林郎,那邊好像有人投湖。”
“呵呵,這煙津湖哪年不淹死幾個多情種子,如果哪天你離開了我,我到這裏來投水自盡。”
“林郎……莫要亂說。”
有人投水,幾個好心人打撈,卻什麼也沒發現,小小風波便這麼過去了。
——
轉天。
太守府,羅沅芷手拿着一疊拜帖,來到湖心小樓。
茵寧跪在樓外一夜,衣衫被夜霧打溼再被陽光曬乾,聽到腳步聲傳來,本垂着的頭抬起來,朝羅沅芷投來乞求的目光。
羅沅芷嘆了口氣,卻搖搖頭表示難以援手。
茵寧揹着師父搞小動作,還讓師父在李子明跟前大丟臉面,師父沒一掌拍死她,只將她趕出盧家,已經是開恩。
師父現在正在氣頭上,怎麼可能饒過她?
盧夫人此時有些心緒不寧,正在樓中慢慢踱步。
“師父,師妹只是閉關煉化劍元罷了,就算沒能一次成功也不會有什麼影響,有什麼可擔心的。”
“我自不是擔心這事,只是沒來由地心緒不寧。”盧夫人搖了搖頭,看到羅沅芷手上的拜貼道:“一個個都以爲自己面子大,爲了一點點的好處,就連臉都不要了。你沒有直接告訴他們,李子明已經離開了。”
“師父,徒弟人微言輕,說他離開了,偏偏這些人一個個都不死心,還想追問他身上的東西是否帶着。徒弟按你吩咐說,夫人纔看不上那些許小利,他們卻不信。”
羅沅芷無奈地說道。
盧夫人冷笑:“他們難道還想本宮親口告訴他們不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就啊,一個個都不知他們怎麼想的,出門也沒稱稱自己帶了多大的面子”羅沅芷也冷笑着說道。
“不過,有兩個人,夫人大約得見上一見了。”
“什麼人,連本宮都不能拒絕?”
“清微宗的兩個小真傳。”
盧夫人皺了皺眉,輕嘆了口氣:“請他們進來吧。”
……
“羅小姐,不是說盧夫人誰也不見嗎?”
“是啊,爲什麼他們兩個小小築基就可以見夫人?”
“別跟我們說他們是夫人的親戚。”
太守府門外,等候求見的一幹人等,見到那一對青年男女竟然被請了進去,全都議論起來。
“這二位是清微宗的貴客。”羅沅芷淡淡地說道。
立時,衆人都安靜下來。
“南陸四大宗門?”陳空羣站在人羣裏,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
“師父,什麼是南陸四大宗門?”
一個少年仰頭問一位中年大漢。
“南陸當然就是指南大陸,四大宗門就是清微宗、御劍門、化生寺。”
“師父你說的是三個。”
大漢抓了抓頭道:“嗯,另一個已經在千多年前滅亡了。名字師父也不記得了,不提也罷。”
“那師父這三大宗門哪裏大了?爲什麼聽起來像很了不起的樣子。”
“當然了不起了,無始大陸通玄強者八十二位,南北各四十一,這四十一位通玄三大宗門就佔了二十四位,其餘十七個名額才輪到大小上千個宗門來分,你說三大宗門歷不歷害?”
少年似懂非懂:“師父不是說火宮境到了顛峯,就能進階通玄了,怎麼還有名額要分?”
大漢露出疼愛之色,摸了摸少年的頭,繼續解釋道:“師父是不是和你講過,咱們大魏平均七個百姓在供養一個當官的?”
少年點頭。
“是不是還說過,如果狼多了,羊少了,那狼最後也要餓死?”
少年眼中一亮:“師父是說,南大陸只能供養這麼多通玄修士?”
“是啊。”大漢又是一嘆。
“那……那多出來的通玄呢?”
“死了,或者逃了。”大漢似乎不想再細說這個強者生存的殘酷法則,拉着少年離開了。
不過這些話聽在很多見識不深的人耳中,卻如震雷一般:“怪不得宗門裏那麼多積年火宮苦苦壓制着修爲,不敢進階通玄,原來……原來是這樣!”
一位慶宵宗在此蹲守的弟子恍然出聲。
“呵呵,當然就是這樣,便是強如盧烽火,還不是停在火宮巔峯,足足觀望了十年年,仍舊不敢進階。因爲他不知道,南大陸有沒有他的位子。”慶宵宗那位錢姓火宮冷笑道。
……
“夫人,你是說李子明拿走了自己那份東西?”
孫舜青聽完盧夫人的話,半信半疑心地道。
“不錯,他拿走了自己的東西。本宮只留下了,小女應得的那部份。如果兩位有興趣不妨選上幾樣。”
說着盧夫人掀開面前的茶盤,一百多個命魂,八件法器,還有一個泥盒,一個泥瓶擺在那裏。
“如些,就謝謝夫人了!”
水怡冰高興地拜謝,立刻和孫舜青毫不客氣地開始挑選起來。
“對了,兩位如果想找李子明,他明天應當會與嚴光御在得月樓決鬥。”盧夫人將兩人送至門外時說道。
“夫人爲何這麼肯定?”
“因爲本宮知道,他押了一千五百萬元石自己勝。如果他不出現,那豈不是虧大了。”
“想不到他這麼富有。”孫舜青眼中貪婪之色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