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穆正英說這裏有一道玄門,但玄門又是什麼東西?陰寬一無所知。
其實今天的天氣十分晴好,陽光美眉,略有微風拂面,冬天的微風,在晴好的陽光裏吹來,只覺清爽爽的。
陰寬正享受這美好的陽光和清爽的微風,忽然身子一陷,整個人都掉落下去!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裏是個陷阱。他直到掉下來,也不能相信這裏是個陷阱,因爲師傅和那些極有道行的師兄師伯門都來過這裏,憑這些人的本事,怎麼能看不出這裏是個陷阱?
陰寬掉下來,只覺自己掉入一片幽冥之中,好深好深,一直向下墜落着。
陰寬也不知落了多久,大約算來,落了應該有幾百丈高度,身子越落越快,他心裏知道這次完了,這麼高的距離,掉在下面,就是鋼筋鐵骨,也會摔成餡餅。他心道:“完了,沒想到我陰寬是這個死法……”
誰知掉落的下方,是個水潭,“噗通”一聲,“嘩啦”一聲,整個人掉進水潭之中。幾百丈高的距離掉下來,身子掉入水潭,便急劇下沉,一直沉了三四十丈,才被水的浮力託住。
換做沒有真實功夫,沒有道行在身的常人,這一摔雖然落在水中,也是必死無疑。陰寬當真是鋼筋鐵骨,掉在水裏啥事沒有,憋着一口氣,在深水中遊了上來。
遊了好一會,終於一顆腦袋露出水面,總算能夠呼吸,陰寬大口的、貪婪的喘息着。只見自己距離岸邊不是很遠,不禁心裏大感僥倖。這麼深的地方掉下來,只要有絲毫偏差,自己很可能就掉在水潭之外的地面之上,那時肯定摔得粉身碎骨,摔成肉泥。
陰寬遊到岸邊,從水裏爬上岸,全身溼透,他脫下外衣和褲子,用手儘量擰乾一些,然後重新穿回身上。
這地下世界當然沒有陽光,但這裏又不是絕對漆黑。視線能看出很遠。說黑不是黑,說亮不是亮,不知道這是怎麼一種情況。只能說這裏是和地面世界完全不同的一個地方。
這裏不辨東南西北,陰寬便沒有方向的向前走去,也不知走了多遠,只見前面出現一片樹林。這地下世界居然還有樹林,大出陰寬的意料之外,只覺很是奇特。這樹林生長的樹木,和上面世界的各種樹木,都不相同。可以說,這裏的樹木是上面世界所沒有的品種。
這裏的樹木,每棵樹的樹幹都非常之粗,基本兩個人手拉着手合抱,才能抱過來。而且這裏的樹非常高,是地面世界樹木的兩倍,枝葉繁茂,猶如巨大的傘蓋。
陰寬站在樹林邊緣,一時很是猶豫,不知是進去還是不進。師傅穆正英常說:“逢林莫入,無論是行走江湖的武林中人,還是幹咱們這行的道士,碰到樹林,都不要隨便進入。”因此陰寬很是猶豫,進還是不進?
猶豫了半晌,最後他決定進去。反正掉在這裏,已經九死一生,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大不了死在這裏。
他爲了讓自己的心情輕鬆一些,哼起小曲:“楞裏根楞,楞裏根楞,裏根楞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仍在林子之中,這片林海,不知有多大。正向前走,忽聽叢林深處,傳來一陣笛聲。那笛聲極細,鑽入耳中,說不出的難受。陰寬心裏咒罵:“誰待著沒事閒的,在林子裏吹笛?”
咒罵同時,不由好奇心起,順着笛聲傳來的方向,一直走去。
笛聲越來越是清晰。那笛聲非常單調,沒有曲調,只是細聲,和吹哨子差不多。
只見前面林間,出現一棵更粗的樹,五個人合抱才能抱過來。陰寬不由停下腳步,一張嘴張得好大,看着那粗的出氣的樹下。
他下意識的蹲下身子,躲在一棵樹後。向那棵最粗的樹下張着,只見樹下站着一人。
那人直挺挺的站在那裏,像插在地上的一杆標槍。一頭枯草般的蓬鬆頭髮,沾滿塵土和枯葉。一張臉黑黝黝的,棱角分明,不像人臉,像一塊黑石頭雕刻成的。尤其臉上的一雙眼睛,雖在白天,仍然亮的猶如兩盞小燈。
陰寬倒抽一口冷氣。那人一身襤褸衣衫,破的衣不蔽體,褲管撕成條條,一雙漆黑的腳丫子,腳趾甲兩寸多長。怎麼看他,都不像一個活人。
陰寬一顆心不由怦怦狂跳起來,再仔細看那人的黑臉,像極了石頭,根本不是血肉之軀。那雙燈一樣的眼睛,射出來的光透人肺腑。陰寬看着這人,心裏冒出一個名詞:殭屍。
陰寬對殭屍這東西再熟悉不過,從小到大和師傅沒少打殭屍,殭屍種類很多,最難對付的就是屍王。成了精的屍王,眼能視物,陰寬心道:“難道今天我碰到了屍王?”他嚥了口唾沫,一顆心狂跳不止,幾乎從腔子裏跳出來了。
那傢伙嗅覺非常靈敏,似乎嗅到陰寬的“人氣”,猛地雙臂前伸,蹦了起來,直奔陰寬方向衝來。
陰寬嚇得大叫一聲,站起身子,轉身就跑。
他跑了七八步,覺得後面聲音不對,那殭屍沒有追來,似乎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聽那嘩啦嘩啦的聲響,殭屍大概被鐵鏈拴住。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去,視線穿過林間,只見殭屍在原地蹦着,身子被牽制着,想向陰寬追來,卻怎麼也跳不出一步。
陰寬定睛細看,一顆心放了下來,這纔看清,原來殭屍被一條鐵鏈拴着,跳到鐵鏈的極限,無法再前一步。
陰寬膽子大了起來,大步向殭屍靠近,嘿嘿笑道:“你過來喫我,我給你喫,哈哈。”
來到殭屍身前一丈遠的距離站定,叉着腰看着殭屍。距離近了,看得更加仔細。這殭屍的一張臉快要變成化石了,說不出的可怖。陰寬明知殭屍無法靠近自己,還是直冒冷汗,忍不住向後退了兩步。
殭屍嘴角支出兩顆獠牙,仍然對着陰寬狂蹦。想是它被鐵鏈拴着,不知多長時間沒喝過人血,急切的想抓住陰寬,飽餐一頓。
那殭屍又是一蹦,不但沒能前進一步,反而被後面鐵鏈的力道,拉得退後一步。
陰寬直視殭屍,向前湊了幾步,仔細打量殭屍,心裏充滿好奇,尋思:“這傢伙果真是具屍王,這副尊容,真他媽嚇人!”
他向前走了幾步,站在安全的位置,臉上笑嘻嘻的,對殭屍道:“來啊,你不是屍王嗎?你不是厲害嗎?過來咬小爺啊!”說着話,把脖子伸了出去,用手拍着自己的脖子,道:“往這咬,有種你往這咬。”
陰寬正忘乎所以,那蹦不過來的殭屍,忽然衝了過來!殭屍一雙黑鐵似的手,三寸多長的指甲,差一寸便戳在陰寬的胸膛上面。
一瞬間陰寬魂飛魄散,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殭屍會忽然衝了過來。它明明被鐵鏈牽制,不可能跳這麼遠纔是。
陰寬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不住向後蹭着倒退。
幸好殭屍再次被鐵鏈牽制,追不過來,在原地蹦着,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陰寬翻身站起,一口氣逃出十丈之外,呼呼喘着粗氣,罵道:“這畜生,嚇死小爺了!”
便在此時,一個粗猛的聲音喝道:“你他孃的找死!如果不是爺爺我,你早成殭屍的美餐了!”
陰寬喫了一驚,殭屍不會說話,那麼說話的肯定是人。只見那棵極粗樹後面,一條人影,不住晃動。那人身上也拴着鐵鏈,向前奮力拉扯。
陰寬這才明白,鐵鏈兩頭,這頭拴着殭屍,那頭居然拴着一個活人。極粗的樹幹上一個窟窿,鐵鏈穿過窟窿,兩頭各栓一個殭屍和一個活人。
剛纔有驚無險,殭屍的指甲差一寸戳在陰寬的胸膛之上,多虧那人奮力向那邊拉扯,把殭屍牽制住,不然果真便像那人所說,自己肯定成了殭屍的美餐。
樹後那人喊道:“你他孃的離遠點!”
陰寬對那人極是感激,那人剛纔可說救了自己一命,陰寬大聲道:“我現在已在安全範圍之內。”
殭屍仍然不住向陰寬使勁,很想把陰寬抓住,喝陰寬的血。
那人道:“快滾!你他奶奶的在那裏吸引它,它不住亂蹦,想累死爺爺我嗎?”
陰寬這才明白過來,敢情自己吸引着殭屍,鐵鏈那邊拴在那人身上,那人如同和殭屍拔河。這殭屍已經成精,力大無窮,那人能把殭屍牽制住,可見那人的力氣,大得難以想象,用“神力”二字形容,再適合不過。
陰寬連忙說道:“就走就走。”斜刺裏向林子深處狂奔。他這時纔想起剛纔的笛聲,殭屍不會吹笛,笛聲當然是那人所吹了。
他奔出好遠,只聽那人的聲音又大聲喝道:“你先別走!”
陰寬停住腳步,這時他已被樹木阻隔視線,看不見那棵極粗樹了,也看不見那人和殭屍了。但聲音還是可以聽見的,不但可以聽見,如同就在耳邊。陰寬大聲道:“啥事?”
那人的聲音道:“我剛纔算不算救你一命?”
陰寬想了想道:“算。”
那人喜滋滋的道:“算就好,你能不能給爺爺買幾隻燒雞,幾瓶好酒送來?”
陰寬道:“這裏是什麼地方我都不知道,我去哪裏給你買?”
那人道:“你不知道我知道,我告訴這裏進入的方法,你去上面的鎮子裏買就是。”
陰寬道:“好啊,你現在就教我吧。”那人道:“那你過來。”
陰寬不禁有些遲疑,這人不是凡夫俗子,和殭屍拴在一起,能平安的活下來,再看他那一身神力,這人如果是好人的話,那麼是天下之福,如果是壞人,那麼就極度危險。
在陰寬猶豫這片刻,那人以爲陰寬悄無聲息的走了,焦急的道:“爺爺!你是我親爺爺!我不讓你白買,我有好處給你!”
陰寬不禁問道:“啥好處?”
那人道:“你過來就知道了!”
陰寬繞到那人的方向,穿過幾十顆樹木,那棵極粗的樹再次出現在陰寬視線之中。那人見陰寬走過來,滿臉喜色。只見他也是一身襤褸衣衫,和那殭屍當真是“難兄難弟”,也是滿頭蓬髮,猶如一頭怒獅。只是他的一頭蓬髮,盡成白絲。從頭髮判斷,他起碼是個七八十歲的老人了。但看他的一張臉,雖然滿臉菜色,然而沒有幾道皺紋,一雙大眼閃閃發光,從臉和眼睛看來,又像三四十歲的壯年人。
這就造成,陰寬無法判斷他的實際年齡。
只見一條黑漆漆的鐵鏈,橫穿這人雙肩的琵琶骨。琵琶骨被穿,應該使不出半點力氣纔是,可是此人卻能把力大無窮的殭屍牽制住,陰寬越看越奇,知道自己碰到世外高人。只是這人被什麼人暗害,和殭屍拴在一起,很難猜測。能把這種奇人拴住的人,可見更加厲害。而且是和殭屍拴在一起。
這人手裏拿着一根金光閃閃的金條,道:“你拿着這根金條去買燒雞和酒,剩下的錢全是你的!”
陰寬一顆心狂跳不止,吞着口水,驚喜得眼冒金星,心道:“這下發了大財!”
陰寬道:“我答應你,你把金條拋過來!”
這時那殭屍又聞到陰寬的人味兒,從樹後繞了過來,張牙舞爪的向陰寬撲來。陰寬剛想逃跑,那人探手抓住殭屍背後的鐵鏈,往懷裏一抖,一聲霹靂般的暴喝:“你他孃的回來!”
也不知這人力氣多大,殭屍竟然被他抖了回去。就見這人一手拉着殭屍背後的鐵鏈,另一隻手掄了起來,大巴掌“啪”的一聲拍在殭屍的後腦海上。那殭屍被拍得斜斜的摔在地上。這人伸腳把殭屍踩在地上,彎腰揮拳,不住向殭屍身上打去,口中罵道:“你奶奶的,給你點臉了是不?看爺爺今天打你個半死!”
那殭屍在這人大腳丫子下面不住掙扎,卻怎麼也站不起來,被這人打得嗷嗷嚎叫。嚎叫聲響徹林間,極是駭人。
這人打了一陣,方纔把殭屍放掉,喝道:“滾開!”
那殭屍身子一根棍子一般從地上立起來,乖乖的跳到樹後,再也不敢過來。
這人哈哈大笑,道:“這畜生,非逼爺爺動粗。小兄弟,你還愣着幹嘛,還不快去給我買燒雞和酒?”
陰寬平時零花錢極少,師傅穆正英是有了名的鐵公雞一毛不拔,不禁支支吾吾道:“這個……這個……”
這人瞪眼道:“什麼這個那個的?你是不是又反悔了?”
陰寬道:“那倒不是……”他說着話把口袋裏的兩個銅子掏了出來,紅着臉道:“我就兩個銅子,連燒雞腿都買不起……”
這人罵道:“窮鬼!拿着!”將金條向陰寬扔了過來。
陰寬伸手接住,看着手裏金光閃閃的金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人不住用舌頭舔着自己的嘴脣,一個勁吞着口水,道:“快去快去!爺爺我半年沒喫到燒雞,沒喝到酒了,饞死爺爺了!”
陰寬緊緊的攥着金條,掩飾不住的歡喜,道:“就去就去。”忽然想起,自己不能自由出入這裏,道:“你還沒教我進出這裏的方法。”
這人也想起了此事,哈哈一笑道:“這個簡單,你過來我教你。”
陰寬本來怕這人是壞人,威脅到自己的性命,但事到如今,覺得這人不像要害自己,再說自己和他無冤無仇,他害死自己對他有什麼好處?便靠近這人,來到這人面前站住。
這人道:“進出的方法不過是兩句咒語,我先教你出去的咒語,你仔細聽着‘嗡,嘟拉瓦那疊幹陀,斯米加拿’,你跟着我念一遍。”於是陰寬跟着唸了一遍。這人道:“你待會想出去的時候,就不住念這句咒語,直到身心世界什麼都沒有了,都化空了,只剩下這一句咒語,那時你就出去了。接下來我再教你進來的咒語‘巴裏巴裏,陀拉陀拉,嗡切婆瓦度密法設。”陰寬跟着這人念着。
這一出一進兩個咒語,陰寬唸了好長時間,方纔念熟背誦下來。
背好之後,陰寬想起一事,道:“我很奇怪,我是怎麼進入這裏的?掉下來的時候,我又不會咒語。”
這人道:“現在上面是不是冬天?”
陰寬道:“是的。”
這人道:“今天是不是陽光明媚,微風拂面?”
陰寬道:“是。”不禁奇怪,這人怎麼知道?
這人道:“你是不是陰年陰月陰日出生?”
陰寬搖頭道:“我是個孤兒,不知道自己的確切生日,不過沒那麼巧吧?”
這人道:“反正你身上佔着‘陰’,如果不是生日,也是其他事情裏面有‘陰’。”
陰寬道:“我姓陰。”
這人道:“這就對了。冬天,加上陽光明媚,加上微風,加上你姓陰,這些諸多原因集中在一起,你就碰巧掉入這裏了。”
陰寬對這人的話將信將疑,說不信,又不能不信。他來過上面那記號的地方一次,那次是在晚上,就沒能掉下來。
這人道:“你快去買,饞死我了!”不住吞口水,用舌頭舔嘴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