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也不是剃光了頭,就能被稱之爲法師。和尚和法師這種稱呼,是很高級別的尊稱。而到了末法時代,只要剃度,就是和尚,就是法師。
尋找鎮子裏最闊氣的大宅,這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是有着亭臺樓閣的大院子,朱漆大門,門上茶杯大小的銅釘,門環是黃銅打造的。門閽也是黃銅精緻雕刻的雄獅頭部。
他們找到這所大宅,當然不會有禮貌的敲門,而是翻牆而入。來到院子裏,就發現一棟房子裏有燈光。
燈光本來是最普通的現象,而在這鎮子裏,卻是稀奇的。因爲整個鎮子都陷在一片黑暗之中,除了剛纔在書館裏看見燈光,昏黃的燈光,就再沒見過鎮子裏有哪戶人家掌燈。他們看見那棟有燈光的房子,就像飛蛾看到了火光,雖然這比喻不太貼切,但確實如此。兩個人撒開腳步,向那棟房子飛奔過去。
來到房子前面,兩人不能直接闖進去,便在窗外,刺破窗紙,向屋子裏觀察。但觀察來去,也不見屋子裏有人。於是兩人便進入屋子裏面。
這座大宅,在外面看起來好生闊氣,但進入屋子裏面,簡直大相徑庭。只見燈光之中,屋子裏雜亂無章,也不知多少日子沒收拾過了,地上都是雜物,桌上杯盤狼藉,全是殘羹冷飯。
兩人高抬腿輕落足的來到裏面的屋子,不由喫了一驚,只見一個人影站在裏面之中。
仔細一看卻是一動不動,再仔細一看,原來是紙人!李和尚和沈天目都鬆了口氣,他們不是怕主人發現他們,而是不想在查看沒有任何收穫的時候就被發現。
這裏屋不止站着的一個紙人,還有兩個紙人是坐着的,正在下棋,互相對弈。那站着的紙人就站在棋桌旁邊觀其。這些紙人無不做得栩栩如生,雖然裏面的瓤子是用真人的屍體做的,但外表做得這麼像真人,手藝也是令人翹舌不下了。
李和尚道:“做紙人的人真是個奇才,可惜才華用錯了地方。”這裏屋之中還有裏屋,兩人又進入裏屋的裏屋。
一到這個房間,兩人均都心裏發麻,頭皮發炸。如果普通人有這種反應,那不算什麼,他們兩人心如止水的人,有這種反應,這屋子的情景就非同小可了。
只見這屋子裏的三面牆壁上,掛滿密密麻麻的人皮面具。這些人皮面具都用木頭框子裝起來,掛在牆壁上面。這些人皮面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老的七八十歲,少的最小的居然是嬰兒的臉!
李和尚和沈天目看的胃裏一陣翻滾,陣陣噁心。以他們兩個的眼力,不難看出,這些人皮面具都是用真人的臉皮做成的。三面牆壁,從上到下,密密麻麻,起碼上千張面具。
沈天目道:“這兇手可以扮成上千個人的樣子。”李和尚道:“這些面具肯定不是全部,這鎮子的規模,居民起碼上萬,加上外來人口,都被兇手害死,何止這上千張人皮面具?”
沈天目道:“這真是滔天罪行,令人髮指!”
兩人探查到這裏,還是沒能找到陰寬的線索,也沒有找到關於幕後黑手的線索。他們又去其他屋子查看,也沒有獲得有價值的線索。最後回到有燈光的屋子,李和尚道:“這裏無疑是兇手居住的老巢,但他們去哪裏了呢?”
沈天目道:“我們現在唯一應該做的,就是把他們引出來。”李和尚道:“你的意思是放火嗎?如果這大宅着起火來,兇手看見通天火光,一定趕回來。”
沈天目道:“放火是最後的殺招,目前我們不用放火,我們先打砸,聲音弄得越大越好。如果打砸不能把兇手引出來,再放火不遲。”李和尚完全贊同沈天目的主意。因此兩人開始動手打砸,在幾間屋子裏鬧得不可開交,乒乒乓乓,什麼能發出的聲音大,就砸什麼。兩人首先把屋子裏兩隻一人多高的花瓶砸了,稀里嘩啦,響聲在靜夜之中傳出好遠。
他們的計謀果然生效,老大和老二都從地下室裏出來了。他們出現之後,李和尚和沈天目才停止打砸。
李和尚和沈天目都喫驚看着他們兩兄弟,他們的樣子太詭異,太可怖。尤其老二,臉上戴着少婦的人皮面孔,披散着黑髮,呆呆闆闆,說不出的令人心驚膽戰。
而且老二戴着的人皮面孔,是李和尚和沈天目都認識的,白天他們和少婦照過面。因此現在看見老二這副面孔,更加覺得可怕!
這裏是這兩兄弟的地盤,因此李和尚和沈天目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不能和他們硬碰硬的敵對,那樣將對自己一方不利。他們互相對視一眼,轉身就跑。
那兄弟倆果然中計,在後面便追。李和尚和沈天目見他們追來,就知道這兩兄弟確實是殺人的惡魔,只要有人到他們這個鎮子,他們就會不擇手段的逐一殺害,然後做成紙人。
兩人跑到外面,李和尚小聲對沈天目道:“天目,我們兩個分路而走。”沈天目不禁詫異,道:“我們分開?”李和尚道:“是的。”沈天目道:“分開後,到時候在哪裏會和?”李和尚道:“當然還是回到這裏會和,我們必須回來。”沈天目隱約懂得李和尚的意思了,道:“回來救寬子。”李和尚道:“沒錯,陰寬肯定被這兩兄弟抓了,從書館那打鬥過的痕跡,就能推測出來,陰寬一個人不是他們兩個的對手,一定是被他們帶回這裏來了。”
兩人快速商量好後,分別向兩個方向逃去。那兩兄弟便一個追李和尚,一個追沈天目。
李和尚在鎮子裏兜了個大圈子,追他的人是老大,他故意不甩丟老大,一旦老大有追不上他的時候,他就故意放慢腳步。李和尚繞了一大圈,最後返回這兩兄弟的老巢。
而沈天目也引着老二在鎮子裏兜圈子,可是兜來兜去,最後沈天目跑進了衚衕之中。前面已經說過,這鎮子的衚衕是經過佈置的,按照奇門陣法建設,外來人一旦進入,便會迷失方向。沈天目雖然聰明絕頂,但畢竟還年輕,進入衚衕之中,便繞不出去了。
李和尚引着老大奔回兄弟倆的老巢,便站住腳步,不再奔跑,站着面對老大,雙手合掌,道:“阿彌陀佛,魔頭,小僧問你,你爲什麼要害死那麼多人?”
老大冷笑一聲的,道:“你說的嚴重了,你問我問題,我也想問你個問題。”李和尚道:“請講。”老大道:“世上的人,有不死的嗎?”李和尚道:“就這具肉身而言,沒有不死的,這具肉身終將消亡。”老大道:“既然如此,這世上的人左右是死,我不過提前讓他們早走,有什麼關係?你怎麼能說我害死他們?有的人活在這世上不知道有多痛苦,我幫助他們提前離開人世,還是他們的恩人呢。”
李和尚聽着這老大的歪理,心裏只覺發毛,這人不知道殺死過多少人,殺人已經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這人心裏的想法,比殺人還要令人感到可怕。李和尚道:“這麼說來,我如果殺了你,不但不是害你,還是幫助你解脫痛苦了,是也不是?”
老大道:“這倒不是。我殺別人,是對別人的幫助,你殺我,就是害我。再說,我怎麼可能被你殺死?你有這個本事嗎?”
李和尚道:“你殺別人,就是幫助別人,而我殺你,就是害你,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老大道:“我殺人是替天行道,而你殺死我,就是殺死了替天行道者,你這樣做就是在冒犯老天,怎麼能和我相提並論?就像其他國家入侵我們的國土,我們的士兵殺死侵略者,就是在保衛自己的家園。大將軍帶兵殺死侵略者就是替天行道,而你如果殺死替天行道的大將軍,你就是冒犯老天的人。”
李和尚不禁冷笑道:“這麼說來,你就是替天行道的大將軍嘍?”老大道:“可以這麼說。”李和尚道:“邪魔就是邪魔,你這理論簡直狗屁不通。”
老大道:“隨你怎麼說,我也不想和你過多的理論這件事情,總之,你也必須死,我必須殺死你。”
李和尚道:“那你儘管放馬過來吧,看你有沒有殺死小僧的本事。”
那老大卻並不過來與李和尚交手,而是站在原地,不住的冷笑。他失去一隻眼睛,頭上纏着包布,李和尚當然一搭眼就能看出他傷得有多重,在如此重傷的情況下,和自己這樣有伸手的修行人打鬥,這老大自然有所顧慮,他不敢出手,也是在預料之中的事情。但是有一點李和尚有些疑惑,便是他既然知道自己受傷的情況下不是自己的對手,爲什麼剛纔還對自己緊追不捨?他沒有戰鬥力的情況下,便是追上自己,不也是自找麻煩,不亞於飛蛾撲火嗎?李和尚這樣一想,就立刻推測到,這老大既然敢緊追自己不放,就一定另有勝過自己的手段與把握,也就是他一定有殺手鐧。那麼他的殺手鐧會是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