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六道：“我記住啦，但這一點地方你如何夠用？”

陰寬吸一口真氣，渾身骨骼發出一陣極低微的連珠脆響。緊接着他縮入那一格的空間，居然整個人縮了進去，毫不逼厭。

他使的是純陽之體才練得成功的縮骨神通，一零六驚異得睜大雙眼。還是陰寬提醒她，才趕快關掩起來，然後在室中走動。

不久，陰寬便聽到十二金釵中的二姐和七妹的驚訝聲音。又過了一聲，室內多出另外一個嬌柔悅耳的聲音。

他一聽而知，乃是新月教教主蘇媚骨的口音，連忙閉住呼吸。

蘇媚骨果然被一零六的話瞞過，略略問過，便道：“一零六幸而逃過死劫，乃是一大奇蹟。可惜以後已不能進窺本門上乘祕藝，本應除名逐出。但我還想瞧瞧你以後有何變化，姑準留在本教充任侍女。你待一會兒就搬離此地，讓別人搬入來。”

一零六連連謝恩，不久，鏡門打開。

陰寬瞥見房中只有她一人，便低聲問道：“你們教主說的除名逐出是不是處死之意？”

她面上泛起恐怖之色，連連點頭。

陰寬嘆道：“怪不得你聽得被派爲侍女之後，連連謝恩了。”

一零六強打起精神，道：“若是當真逐離此地，誰願去當侍女服侍那些可怕人的呢！”

陰寬訝道：“什麼可怕的人？”

一零六道：“就是十二金釵呀，現在只有九人，還補不滿十二之數，但她們都很殘酷，一言不合，隨時會殺死婢女僕婦，所有在這兒的下人都十分恐懼害怕，但又深知她們本領極大，決計逃不出去。所以個個不要命地殷勤服侍，免得送了性命。以前我是補上十二金釵人選，所她們對我很好，但現在淪爲奴婢，我可就很不得長上翅胳離開此地了。”

陰寬這才恍然大悟。

當下又問：“你知不知有一個八十九的人住在哪兒？”

一零六道：“當然知道啦，她現在是候補十二金釵的最佳人選。”

她的話聲隱隱流露出妒意，但她旋即醒悟自己今非昔比，單是憂慮性命安危還來不及，何能妒忌到八十九。

這麼一想，當即釋然。

她接着說道：“她就住在最頂一層靠右邊一間房內，教主也住在頂層，所以防衛森嚴，恩公最好不要亂聞。”

陰寬道：“別叫我恩公，叫我的名字吧，上面有什麼人在守衛？”

一零六道：“我來到這無瑕莊已達四年之久，從未上過四樓一步。但以後反而會有，因爲那上面只有護法仙子和十二金釵以及一些侍婢可以上去之外，旁的人絕不許涉足，據說因爲上面有男人之故。”

陰寬道：“新月教原是邪教，養漢子並不稀奇，但何須如此禁衛森嚴呢？”

一零六道：“最近我才聽說，那上面的男人都長得很漂亮壯健，而我們這數十個候補金釵人選卻須保存處子之身才能練功，直到補上金釵之位，纔可以跟男人在一起。故此教主嚴禁我們這一羣小金釵上樓。據說在那四樓上，日夜都最少有一位護法仙子率領四名金釵把守巡視。而樓下的走廊間以五種顏色的磚砌成五條路線。這五條路線中，只有一條踏上去警鈴不響，其餘四條都踏不得：踏上去，教主便會知道。而這一條安全路線又是每口變換，除了准許上樓之人以外，誰也不知哪一條路線是安全的。所以你千萬不可闖上去。”

陰寬頷首道：“我不會亂闖，你放心好了。”

一零六訝道：“你還躲在裏面幹什麼？”

陰寬道：“幸而你提醒我，否則我幾乎忘記了。現在你即速取出箱子，收拾好行李。”

一零六依他的話去做，剛剛收拾好，關起鏡門之時。

陰寬輕輕道：“等你走了，我也就離開，將來我或會來探訪你。”

一零六搖搖頭道：“你萬萬不可冒險再進來，雖然我很想再見到你，但這太危險了。況且這所無理莊中房舍數百，你怎知我在何處居住？”

她的話還未說完，陰寬迅快向她發出警告，她便關好鏡櫥，低頭去弄好箱子，果然一個女子進來，卻是那個七妹。

一零六忙叫一聲七妹，道：“婢子的衣箱收拾好了。”

七妹冷冷道：“很好，我帶你去見總管郝大娘，她自會替你安排一切的。”

說罷，當先出去。

一零六跟在後面，踏出房門之時，還依依不捨地回頭向那鏡櫥作最後的一瞥。那鏡櫥內的英偉少年，勢必變成她這一生的夢裏情人，這一點她毫不懷疑。

同時她又曉得此生命運已定，再也沒有任何指望，這也是她敢斷言的。

因此，她在心中向那救過她一命而又威儀赫赫的英偉少年道別，懷着無限淒涼悵惘，踏上她自家的命運旅途。

陰寬大喫一驚，忖道：“我的天啊，莫非是另外已有人搬入來了？如若當真如此，新來之人定必會打開鏡櫥，擺放衣物。”

他耳中聽到是兩個人的腳步聲，而其中一個卻在入門數步之後就停住了。

說道：“就是這一間啦，你原本是小金釵第八十九號，但今日居此樓，就取消了編號，改以名字稱呼，直到你補上我們十二姐妹之列，那時又再以排行的數字稱呼。”

另外那個少女朗聲笑道：“謝謝八姐的指點。”

陰寬聽了她們的聲音，心頭一震，忖道：“八十九號？聲音又這麼熟悉，難道是梅香？”

那八姐安排完八十九號，就出去了。

八十九號的舉動都落在陰寬眼中，不是梅香是誰？

陰寬從鏡後直接出來，道：“我是陰寬，你可還記得我？”

梅香差點尖叫出聲，好不容易才抑止住衝動，道：“當真是你？快出來讓我瞧瞧。”

陰寬叫她關上房門，這才跳出櫥外，恢復原來的體型，梅香奔到他面前，明亮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過了一會兒，才大大透一口氣道：“你好大的膽子，這裏你也敢來！”

陰寬道：“我答應過你，就你出去，我說話怎能不算？我問你，我未婚妻春花，是不是也在這裏？”

梅香低眉垂目，臉上滿是歉意的道：“她也在這裏，不過她可不是我劫來的，是我們二教主把她弄來的……”

陰寬：“這真是湊巧得很，竟是你來接頂這個房間，不然的話，我就不知道要不要出手殺人了。”

梅香這刻泛起驚怖之色道：“這無瑕莊中高手如雲，又有許多惡犬和厲害機關，你還是快點獨自離開的好，我以後會慢慢想法逃走的。”

陰寬微笑道：“蘇媚骨也沒有什麼了不起。新月教雖然厲害，但我還不怕她們，擔心的只是會連累你們。但我深信，這一切困難危險都可以克服渡過。”

他抬頭望一望天色，說道：“天快亮了，我且藏起身子，等明天晚上纔開始行動。現在我已大略瞭解這無瑕莊中的情形，總可以想出穩妥的辦法。”

梅香喜道：“不錯，你最是聰明不過。”

她一面打開衣箱，把衣物取出，然後放在鏡後的櫥內。陰寬指示她留下半格空位，便施展出縮骨神通藏在櫥內。

鏡子掩上，她對鏡顧盼着自己的容顏，一面低聲跟櫥內的陰寬談話。

這刻即使有人闖人來，也瞧不出絲毫破綻，只以爲她對鏡中之影說話。

陰寬愁的是無法在同時之間救出兩人，因爲從這座高樓要出到莊外，必須兩度利用那飛天神爪。

按諸事實，那飛天神爪如非武功極高之人，便難以施展，何況還要攜帶一個人，更不容易。

說到要一次攜帶兩人，那就簡直絕無可能。

而最重要的是把握時機，一離開此樓，務必在極短促的時間之內逃出莊外，這是整個局勢勝敗的契機，決計不可有片刻的耽擱。

是以若然同時救她們兩人，則這段路程勢必比救一個人要多上七八倍的時間。

萬一失敗被人發覺，莊內高手羣起攻截。自己雖不怕，春花和梅香她們卻很難倖免。

換言之，若是在一切順利的情形之下，他有把握可以救出任何一個，但要同時救出兩人，卻極爲危險。

他盤算一下，決定必須做有把握之事，能夠救得一個就算一個。

而在春花和梅香二女之中，他當然應該先救春花，才輪到梅香。只是這話卻不容易向梅香解釋得明白。

一切都很傷腦筋，極難處理。

陰寬彈精竭智以尋求解決的方法。

他最後向梅香道：“你在教中的身份地位不能到四樓上去，所以我們只好另行設法。你在明日這一整天之內，想辦法找到名叫一零六的那位姑娘，她得我救了一命，現下已是侍婢身份，或者可以上得四樓，你只要向她問出哪一種顏色的方磚可以順利通行，我明晚定可以先把春花救出。”

梅香點頭道：“使得，我認得一零六，卻想不到你神通如此廣大，已經使她變成你的眼線。”

陰寬道：“這也許是我的運氣太好，所以一潛登此樓時，便碰到這個絕佳機會。”

他把救活一零六之事扼要地說了一個大概。

梅香驚道：“原來練功夫竟是這麼危險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