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狹路相逢,昭獄死劫
隨着佟從道入京,滿京風雨幾乎都被攪動,許然與蘇總捕都趕去宮中,玄甲禁衛與偵緝司捕頭更是在京師大街小巷來回巡視,肅殺氛圍隱隱遍佈京中,倒是引得城中百姓茫然不解。
爲了防止引起百姓恐慌,佟從道入京的事自然不可能全城告知,而且就爲了一個武魁高手如此,也顯得朝廷自亂陣腳,有損威信。
但目前也算特殊時期,洛朝煙纔剛登基沒幾天,國家未穩幻真閣就出來搞事,自是怎麼提防也不爲過。
京師南側的廣明門。
踏踏踏馬蹄聲宛若奔雷,接二連三響徹在原野。
趙無眠身着白袍,跨騎照夜玉獅子,拉動繮繩奔襲而出,在他的身後還跟着洋洋灑灑二十餘位高手,有偵緝司玉牌捕頭,又有沈家,田家等府中門客。
沈府紅花棍,『陽司公』沈煉騎着高頭大馬跟在趙無眠身側,神情冷峻,低聲問:「侯爺,按我們目前的馬速,午時前便能趕到龍脊鎮-—--但一來一回,終究是要時間,你也出京,是否不妥?」
趙無眠腰挎橫刀,目視前方,卻是朝身後衆人道:「時間緊,任務重,我所騎乃照夜玉獅子,不到一個時辰便能趕到龍脊鎮-----我先去一步,爲諸位探明前路。」
「嗷!」身後衆人嗷叫,不少人都是趙無眠的小迷弟。
趙無眠作爲單靠一把刀把洛朝煙殺上皇位的英雄豪傑,同爲男兒自是欽佩,
因此他們根本不疑有他,心底其實還想着管龍脊鎮有什麼埋伏,恐怕這位侯爺都能以一已之力將其殺穿。
趙無眠微微頜首,便對沈煉道:「我先去一步,他們就交給沈兄帶領-—-」--萬事小心。」
說罷,趙無眠又傳音入密,朝沈煉說了什麼。
沈煉微微一愣,而後當即抬手,「沈煉定不辱使命。」
「駕話音落下,趙無眠一揮馬鞭,跨下白馬長嘶一聲,便一騎絕塵,在身後揚起大片煙塵,卻又轉眼消失。
身後衆人眼神微亮,皆是心馳神往----良駒神兵,強功美人,向來都是江湖人永遠的追求。
但哪成想,他們心中的偶像未明侯卻是騎馬來至城南一處樹林中,一個猛子就紮了進去,繼而轉而從林中西側繞出來,沒了馬匹,戴上鬥笠披上蓑衣,又恢復成了之前流亡時的打扮,悄咪咪入了京師。
林中提前派了便衣捕快候着,照料他的照夜玉獅子。
趙無眠一直都不信愁滿江口中的話,因爲他始終想不明白幻真閣擒沈策開與田文鏡有什麼用。
以幻真閣採花賊的作風,要擒也是擒夫人小姐,抓這兩個大老爺們作甚?若是當成談判籌碼,但他們中途也沒派人來和朝廷談判啊。
既然如此,這兩人最大的作用,恐怕就是讓趙無眠生擒愁滿江,讓愁滿江活着進偵緝司昭獄,從而放出假消息。
還有什麼消息,比自己審問出的更值得相信呢?
當然,這消息也不一定假,那兩人恐怕還真在龍脊鎮,龍脊鎮也確實有幻真閣賊子埋伏,以便於增加可信度,但幻真閣此行入京,當然不可能只是爲了抓兩個世家公子—·-而無論他們有什麼所求,一定是在京中。
如今自己假裝出京,那在幻真閣看來,目的是不是已經達成了?是不是已經到了他們出手的時機了?
只是,倘若趙無眠猜測屬實,那他的確有些不理解幻真閣的狠辣-—-愁滿江好歲也是數一數二的宗師高手,一個宗門裏能有幾個宗師啊?就是小西天那羣長老全加起來,恐怕也就四隻手上下。
幻真閣料想也是這個數。
所以他才問愁滿江「值不值得」,而愁滿江爲了計劃並沒有正面回答他。
可答案定然就在京中。
?
京師別院,有人傳信,「趙無眠帶着一幫子人離開京師,許然和蘇懷曦的位置不清楚,但兩人肯定有其中一位護在大內,甚至於兩人都在宮中。」
佟從道盤腿坐在院中,望着院子內種着的一棵大槐樹,聞聽此言,面無表情,默然不語。
佟從道之前爲了奈落紅絲,去過晉北的秦風山,與陳期遠,許然打了一架----但那一戰,純粹是被蒼花娘娘當槍使,平白無故死了左右兩位護法,害的本我堂元氣大傷。
兩個頂尖宗師,已經是宗門的中流砥柱了這仇若是不報,那他也枉修一身高強武藝了。
因此到現在佟從道還在查當初秦風寨忽然出現的那個黑衣人究竟是誰,一直沒什麼線索,雖然隱隱猜測說不定是蒼花娘娘在搞『宗門宮鬥』,但壓根沒證據。
如今入京,主要目的其實是想擒住趙無眠,好生逼問,如今又得知趙無眠懷中有琉璃四玉之一的青玉佩.這豈不是趕上趟兒了?
所以他現在還在琢磨要不要先去京師外抓了趙無眠------畢竟在此之前,他們也不清楚朝廷方會作何佈置,如今看來,朝廷還是求穩,根本不喫調虎離山這套,兩位武魁是鐵了心留守京師。
李京楠何等人精,自知佟從道在想什麼,便在一旁道:「還是以計劃爲重,
佟堂主先引出許然與蘇懷曦,我等藉機潛入,至於趙無眠-—----他在龍脊鎮一時半會也趕不回京,若是一切順利,等我們撤退時再去京師南側,還能與他撞上。」
寧中夏也在一旁,沉吟少許,「目前京師值得注意的武者,唯有兩位武魁與趙無眠------趙無眠在京外,兩位武魁一旦被佟堂主拖延住,那以李老的實力,基本便能成事。」
佟從道也分得清公私,李京楠所言也不無道理,此刻趙無眠離京,正是難得的時機,他便長身而起,卻看被栓在旁邊的白馬腹部,正掛着一柄苗刀。
想來愁滿江的武功也是隨着佟從道學的。
佟從道淡淡拔刀出鞘,沉吟少許,卻是道:
「我在京中的消息已經透露給了朝廷,據我所知,當今天子最是寵愛趙無眠,這傢伙約莫就是天子男寵,所以我堂而皇之出京去了南側龍脊鎮方向,給他們傳達出我欲追殺趙無眠的信號-—----她倘若派武魁前來支援,那照樣能調虎離山,她若不派人————」
佟從道微微一頓,而後話音轉冷,「這世上,便再也沒有這所謂的未明侯。」
陽謀。
洛朝煙若派武魁救援,就得中調虎離山之計,若不派,趙無眠就得死-—----而京中一共就兩名武魁,穩妥起見,大內必須留一位。
一位在大內,一位在京外,那以李京楠的本事,除非是碰見什麼大隱隱於市的神祕高人,或是被十幾個宗師包圍,那基本算是炸魚局-—----再怎麼說他也是前五嶽。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是佟從道被許然和蘇懷曦纏住,大軍再包圍上來,他又不會飛,那就得死在京師。
就算是烏達木都不敢被大軍包圍,更何況是實力遠遜色於他的佟從道?
所以他還是在京外行動最爲妥當。
不可能人人都是趙無眠那樣在大內禁軍來去自如-—--當初要不是太後,蒼花娘娘,蘇總捕竭力相助,加之洛述之想利用他,那趙無眠也得死在大內。
李京楠與寧中夏琢磨少許,都是頜首,這計劃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有了計劃,他們當即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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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大內,得知佟從道入京後,太後孃娘與洛朝煙出宮遊玩的計劃也被擱置現在京師風論雲詭,隨便出京那是給趙無眠找麻煩,因此她們只能靜待宮中------太後孃娘便悶悶不樂趴在繡牀上,熟美面龐蒙在枕頭裏,身前衣襟被擠壓成一個很有壓迫感的弧度,即便沒有刻意提臀,那腰後一抹弧線也是極爲惹眼。
沒有穿宮鞋與白襪,赤裸的精緻腳丫有一下沒一下地踢着牀榻。
此刻是早朝時間,洛朝煙則在太極殿上朝。
許然與蘇懷曦皆是身着朝服,站在殿內文武百官前列。
「解敬釗領兵三千,衝出雁門,夜襲戎人營帳,火燒連營,殲敵千人,可惜中遇大雨,好在解將軍早已帶兵遠去,算是小勝———」
兵部尚書還手持戰書,念着剛傳來的戰報,此時有一位身爲捕快服的偵緝司中人快步,來至殿前,通過殿前小太監傳信鍾離女官,最後再由鍾離女官對洛朝煙附耳道:
「聖上,偵緝司疑似在城南外發現了佟從道的身影-—----他似乎是聽聞了未明侯出京的消息,前去追殺。」
羣臣聽到戰報,都是一片叫好,而洛朝煙臉色當即沉下,讓殿內大臣笑聲都是一寂。
蘇總捕與許然五感超絕,聽到鍾離女官低聲話語,蘇總捕便眉梢輕,「調虎離山的陽謀。」
許然也是臉色微沉,與蘇總捕對視一眼。
他們兩人知道趙無眠的計劃,自知趙無眠其實就沒往龍脊鎮跑,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倘若趙無眠還沒來得及進京,迎面就碰上佟從道,那可就壞了。
洛朝煙其實擔心的也是這點,因此她稍加思考便輕輕抬手,「蘇總捕,你去城外緝拿幻真閣賊子佟從道。」
無論如何,兩人都得出去一個——--—-不然佟從道眼看調虎離山之計沒成,保不準還會幹出什麼。
至於許然與蘇總捕都出京,那是絕無可能-—-無論發生什麼,大內必須留守一位武魁。
此刻蘇總捕出京,一來確保趙無眠當真萬無一失,二來就是穩住佟從道,
知道他在哪兒,遠遠好過他藏在暗處。
蘇總捕拱手領命,腳步匆匆就離了朝堂。
其餘朝臣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滿心不解,卻看洛朝煙微微點了點下巴,朝兵部尚書道:「愛卿繼續說。」
因爲摸不準這些文武百官裏是否有人勾結幻真閣,因此洛朝煙自不會隨便透露計劃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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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雲舒與蘇青綺倒是沒有跟着趙無眠一起行動,而是留在京師,確保一有幻真閣的消息就傳信趙無眠,因此雪梟也留在偵緝司,趙無眠則拿了燕九的佩劍。
說實話,雪梟的確好用,這佩劍碎片已經交給紫衣姑娘研究去了,也不知什麼時候能把佩劍上的香料成分研製出來。
偵緝司,案讀室,此乃一間三層小樓,內裏不僅有各種江湖傳聞,祕寶記載,豪雄生平之類的東西,也有不少武功祕籍,算是偵緝司的『琉璃塔』。
一樓,遍佈書架的房間內,正中央的位置被空出,不少小桌並在一起,桌上已經擺放了不少文書卷宗,顯得凌亂不堪。
蘇青綺一席漆黑捕快服,秀髮紮成單馬尾的樣式垂在腰後,正坐在桌前翻閱卷宗。
觀雲舒規規矩矩坐在她的對面,稍顯無聊,正一隻手捏着一串佛珠,雙眸緊閉默默唸經--身爲佛門大師姐,每日清晨的早課她可是半點都不拉下。
蘇青綺閒着也是閒着,便來此查絳銖玉----蘇總捕已經帶隊查了好幾天,將疑似與絳銖玉有關的事件都記載下來,蘇青綺此刻就是在做最後的歸納總結與猜測。
除開兩女,還有幾位偵緝司捕快翻閱文書,案讀室內倒是安安靜靜,只有些許翻閱紙張的細微聲響。
偵緝司中人大多外出去街邊巡邏,所以此刻案瀆室倒是顯得人煙稀少,但也不可能傾巢而出-—---還有不少捕快留在偵緝司,一來防止有人劫獄,二來就是有自己的案子要處理。
蘇青綺小臉認真,望着手中文書-·-這一卷乃是蘇總捕的親筆筆記,其中有一段話被批紅特地標記而出。
「太祖二十五年,京師,太祖高皇帝遇刺,燕王護駕有功。
觀雲舒聞聽此言,投來視線,「有什麼問題?」
「太祖高皇帝遇刺這種事,料想應當詳細記載,但這裏只有渺渺數語,明顯是被人爲抹去了記載————」蘇青綺柳眉輕燮,「明顯有疑點。」
「興許只是與其餘事有關,硬要扯到絳銖玉身上,難免牽強附會。」觀雲舒輕嘆一口氣,做出沒辦法的模樣。
從一開始她就覺得從偵緝司內找到絳銖玉的線索,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丁點線索都沒有,就擱那兒瞎猜,能猜出什麼啊?
蘇青綺琢磨少許,則道:「昭獄四層,關了個人,推斷下來,那人或許就是當年這件事的行刺者,問問他呢?」
「你從小在偵緝司長大,你還不清楚那被關在第四層的囚徒身份?」觀雲舒覺得蘇青綺多少沾點不專業。
「靖難時期,朝廷大換血,當然也包括偵緝司。」蘇青綺不滿反駁,「這種被人爲抹去的前塵舊事,全靠口口相傳,別說是我,就算是大哥也未必知道多少,畢竟他當上偵緝司總捕也纔到十年左右。」
蘇青綺的嗓音有點大,引得其餘捕快都是錯看來。
她連忙住嘴,拱手示意抱歉,旋即便將文書合上,規規矩矩放在桌上,準備有時間再來此繼續查,隨後她才站起身對觀雲舒道:「去問問?」
她也是行動派,既然覺得地下四層那人說不定知道點線索,那自然該去查。
觀雲舒又是輕嘆一口氣,覺得蘇青綺完全就是白費功夫,但閒着也是閒着,
萬一真能有點收穫呢?
兩女離開案讀室後,卻是有位捕快默默來至桌前,抬手便拿起蘇青綺方纔翻閱的文書,眉梢緊緊了下。
「燕王-————-燕王怎麼也和那件事有關係?這倒是個線索,若是此計不成,還能去燕王那裏試試-—----不過蘇懷曦替我將這陳年舊事找出來,也省的我再花時間·—.」那捕快沉默少許,又放下文書,轉身也是離開案牘室。
案牘室門前的護衛朝那捕快打招呼,「白捕頭,查完了?」
白捕頭微微頜首,而後一笑:「近來聖上正在查絳銖玉,案瀆室人擠人,凌亂不堪,文書卷宗到處亂放,倒是辛苦諸位兄臺,次次替我們整理。」
「害,哪兒的話,不都是爲聖上辦事。」
「呵呵。」白捕頭的笑容看上去好似有幾分勉強,簡單聊了幾句便離去。
白捕頭一路離開偵緝司,拐了幾個巷子,卻是來至兩人面前。
李京楠與寧中夏。
白捕頭遞上兩身捕快服與兩塊令牌,口中道:「以我的職能,最多隻能給你們二人這身行頭但單靠這行頭,可去不了昭獄,你們進入偵緝司後,自行想辦法混去昭獄吧—.
說着,白捕頭又想了想,提醒道:「昭獄只有一條進出口,門前有玉牌捕快輪班守門,半個時辰換一班,一旦有任何不妥之處,當即封門,以防昭獄囚徒逃遁—.—你們最好別暴露。
李京楠微微頜首,「救了人,我們再想辦法逃遁便是,不勞白捕頭費心。」
話音落下,李京楠與寧中夏換上捕快服,再簡單易容,便在腰間掛上令牌快步進了偵緝司。
白捕頭望着兩人背影,面容浮現一抹冷笑之意。
他乃冬燕,也就是太子黨-—----如今洛述之死了,但冬燕可還沒亡,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就是如此。
洛述之死後,太子黨大多投誠,畢竟識時務者爲俊傑,但無論何時何地,總是不會缺了僅忠於一人的屬下。
便如他之於洛述之,許然之於洛朝煙。
這些殘餘之人便集結出來,決意復仇-—-——-不爲皇位,不爲權力,只爲了殺洛朝煙與趙無眠,爲太子報仇。
白捕頭便是其中一人,冬燕這才聯絡了幻真閣,讓白捕頭配合他們。
若非如此,幻真閣早不幹晚不幹,偏偏這時候行動-—----其實就是因爲此時纔有冬燕配合。
據白捕頭所知,幻真閣此次入京,其實就是要救被關在昭獄四層的囚徒-·
那囚徒知道多年前行刺案的隱祕舊事。
可能也不是救,或許單純與那囚徒說幾句話,問清楚也就逃了。
至於問什麼-—」」」-白捕頭也不清楚,料想是爲絳銖玉吧,畢竟朝廷都在如此猜測。
但白捕頭知道,如果告訴幻真閣燕王其實也是當年那件行刺案的親歷者,也知道那場行刺案的細節,那幻真閣估計當即就要逃出京師。
畢竟燕王和朝廷,誰更好惹,幻真閣明顯還是分得清的。
可冬燕和幻真閣合作就是爲了搞事報復-—---因此自然是希望幻真閣鬧的動靜越大越好。
至於李京楠與寧中夏的死活?他不在乎。
白捕頭轉身便走,等此事了結,他在偵緝司的身份明顯是不能用了,再待下去也是一死,還是當儘快出京。
再晚一會兒,無論幻真閣計劃成功與否,蘇總捕肯定都會懷疑是誰把他們送進了昭獄,到時候排查細作,他可不覺得自己能倖免。
他先尋了個角落飛鴿傳書,將燕王與行刺案有關這個情報送出去,而後又去客棧買了匹馬,準備出城。
他一席捕快服,騎着高頭大馬,沿途碰見巡邏同僚,還能面露笑容打招呼,
待一路來了城門口,自然也可安穩出城。
而在城門口處,還有一位戴着鬥笠,身披蓑衣的江湖客老老實實交路引進京,瞧見白捕頭騎馬而來,那江湖客還有點驚訝地微微抬頭。
這捕頭從哪冒出來的?按照原計劃,該出城去龍脊鎮救人的捕頭早就跟着他出城了,其餘捕頭基本都在京師巡邏·-這傢伙是出城只是單純處理公務嗎?
此刻幻真閣在京師,一丁點不對勁的地方都需排查,因此在白捕頭路過江湖客的時候,江湖客當即抬首叫去了他。
「這位捕頭,您可是要出城追兇?」
追你嗎個頭,老子是要逃命!
但這話肯定不能說,白捕頭扯出一絲笑容,垂眼看去,旋即心跳突然加速宛若擂鼓般在胸口「咚咚咚」。
卻看那江湖客仰首看他,角度問題,白捕頭能清晰瞧見他的面容。
鬥笠下的那張臉,他可謂日日夜夜都在想想着如何殺他。
趙無眠!
但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去龍脊鎮了嗎!?
幻真閣的計策被這傢伙看透了!?
計劃失敗了!?
無數思緒在白捕頭心中迴盪,最終換來趙無眠的一聲輕疑。
「這位捕快,怎麼心跳如此之快?」趙無眠微微一頓,而後再度仰了仰臉,
鬥笠微斜,話音一頓,「你認得我?」
以趙無眠練習過此間劍的感知,可以清晰察覺到白捕頭心底的慌亂與緊張。
一看見他的臉就這麼緊張慌亂?
白捕頭心緒一變再變,但面上卻是竭力不露出什麼慌張之色,口中笑道:「侯爺的面容,卑職記得很清楚,只是據卑職所知,侯爺應該還在龍脊鎮———此刻不知怎的入京,心底有些驚訝罷了。」」
便在此時,雪梟迎面飛來,落在一棟屋檐上,朝趙無眠叫了兩聲,而後用翅膀指向偵緝司的方向。
偵緝司出事了。
白捕頭聞聲看向雪梟,視線錯開的一瞬間,趙無眠忽的拔地而起,鬼魅般坐在白捕頭身後。
白捕頭還未反應過來,旋即後腦一痛,便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眼角餘光瞧見趙無眠一手自他的身側探出,拉住繮繩,策馬而去。
他察覺到了不對-—-」-自己完了,無論何時,只要碰見趙無眠,他們的計劃定然會出問題——該死。
白捕頭心中無盡悔意·.但凡自己換條出京的路線呢?
但趙無眠這傢伙,究竟是從哪裏察覺出了他不對勁兒?
而在城門附近的行人看去,只能瞧見一個江湖客忽的坐在捕快身後,旋即捕快便駕馬而去,好像是這捕快和這江湖客認識-—----以他們的眼力,根本看不清趙無眠打暈了白捕頭。
趙無眠駕馬朝偵緝司狂奔,眼神微冷。
雪梟既然來報信偵緝司出了問題,那這個一瞧見他就緊張慌亂的捕頭多半有問題,或許是細作?此刻沒必要多盤問浪費時間---倘若是他誤會此人,那稍後再道便是。
但如果沒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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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之前。
偵緝司,蘇青綺與觀雲舒腳步匆匆便去了昭獄,無人阻攔。
昭獄這地方,陰森狹隘,不適合雪梟待,它連個落足點都沒有,因此它便留在昭獄外的一顆大槐樹上,眯着眼睛,站在枝頭上曬太陽,一動不動,愜意極了。
但蘇青綺與觀雲舒進去沒多久,昭獄門口突生異狀,一個藏在暗處的老者猛然爆射而出,速度極快,出手狠辣,三兩招便解決了兩位昭獄護衛,旋即將兩人拖進昭獄門內,而後又有一人竄進獄中,便關上了昭獄大門。
關門前,還能聽到兩人交談。
「半個時辰輪班一次——這點時間足夠了。」
「但如果半時辰內有人提前發現了昭獄護衛失蹤,我們恐怕得死在這兒。』
「你還怕死嗎?」
「只怕死前不能殺了觀雲舒。」
「此刻也不知觀雲舒身在何地,但沒跟着趙無眠一起行動,那她肯定就在京師。」
「—·先活着離開吧。」
幾句後話,雪梟便什麼也聽不見。
它眨眨眼睛,反應有點慢半拍,而後渾身羽毛當即一炸··-壞啦!
它連忙撲騰着翅膀去找趙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