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熱鬧的，就要屬茶館了。

一碗涼茶入口，似能消散一些暑意。

在這炎熱夏季的黃昏，說着張家李短，成爲這個季節裏，大夥最津津樂道之事。

除了茶館，還有就是城內的院坊，那裏是有錢人去的地方。

很多漢子往來路過時，都會忍不住抬頭瞄上幾眼。

若是能看到那些靠着木窗旁，衣着清涼，打扮花枝招展的姑娘。

定會心頭一熱，越發覺得這鬼天氣讓人難受了。

若是身邊還有婆孃的，這個時候定是陰陽怪氣，揪起漢子耳朵趕緊走開。

若遇到潑辣的，說不準還會向着木窗旁放蕩嬌笑的姑娘，怒聲大罵幾句。

“他們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種荷花，他們朝我扔石頭，我拿石頭砌小樓…”

在四周歡快的歌謠中，三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鬼鬼祟祟趴在一處院牆旁。

“我跟你們說，院坊的姑娘們，一個個都是如花似玉的妖孽。

在每個房間可都有大量冰塊，還有乖巧小丫鬟拿着扇子，爲有錢大爺扇着冰涼的風。

不僅如此，院坊裏還有不少美食美酒…那是每個男人嚮往的地方。

所嚮往的或是姑娘，或是美酒，或是冰塊。

總之，這是一個好地方！”

秦川狠狠握住拳頭，低聲對着身邊兩個同齡人，一臉認真的開口。

說着，他拍了拍身旁兩個少年，一個乾瘦，一個肥胖。

“還是你們兩個有義氣！”

聞言，這兩個少年都一臉激動，可卻依稀還有些靦腆。

“明日，小爺我就要去私塾了，以後這龍脊城第一惡霸的名號，我就傳承給你們兩個了。

記得，可不要埋沒小爺我的名頭！”

秦川非常認真的看着兩人，如宗門老祖安排傳承一般。

隱隱帶着神聖。

如果…他們所在的位置，也蘊含神聖的話。

那麼這番話，形成的氣勢會更好。

只可惜，此刻的三人，正趴在一處牆頭，不時向內望去。

這牆頭，是院坊的後牆，牆內有一處院子，與前院的建築相連。

趴在牆頭，便可以清晰看到那二層閣樓。

此刻，二樓內正有男女身影，以及談笑之聲隱約傳出。

“王少爺，你放心，龍脊城第一惡霸的名號，永遠是你的，我們兩個第二惡霸，第三惡霸，一定幫你守住名頭！”

那胖子少年，一臉雀斑，此刻激動地握緊拳頭開口。

那身旁的乾瘦少年，也是激動點頭。

“好，我信得過你們，可投名狀還是要有的，今天就是考驗你們的時候。”

“都給我仔細看好，一會等那人出來，給小爺我狠狠扔磚頭！”

秦川嚴肅地看了二人一眼。

在他們三人的手中，每一個都拿着大大的磚頭。

“這該死的傢伙，竟敢找我最喜歡的小蘭花。

小爺倒要親眼瞧瞧，到底是誰喫了這熊心豹子膽！”

秦川咬牙切齒，死死盯着院中的二層樓。

“小蘭花可都答應我了，只要等我長大，就可以去她那裏睡覺。

可不知道這哪個該死的王八蛋，竟敢欺負小蘭花！”

秦川呼吸急促，內心怒火中燒。

他這副樣子，落在身旁其他兩個少年的目中，頓時化作強烈的敬佩。

“不愧是我們的大哥，龍脊城的第一惡霸，居然都有了相好之人，這本事放眼整個城，哪家十二歲少年會有！”

二人相互看了看，內心暗道間，神色更加狂熱。

似乎在他們看來，進入這傳說中的院坊，還能在裏面有個相好，就是天大的本事。

此時此刻，都覺得特別驕傲與自豪。

一炷香很快過去，黃昏漸散，明月將起之時。

院子裏，那二層小樓房門被打開。

一個花枝招展的姑娘，攙扶着一個有些醉意的中年男子。

帶着柔柔的笑意，一起走出。

月光不濃，天色也有些暗，看不清晰具體的樣子。

可秦川一眼就認出了小蘭花，眼睛立刻就紅了，頓時大吼一聲。

“老王八蛋，小爺我打死你，敢找我家小蘭花！”

秦川吼着，頓時將手中磚頭狠狠扔了過去。

他旁邊兩個少年也都暴起，將磚頭扔了過去。

“小爺我…嗯？”

扔完還不解氣，秦川正要衝過去，突然身子一個顫抖。

只見院內那有些醉意的中年男子，避開三個磚頭後，帶着怒意抬頭。

一眼看到秦川後，先是一愣，但怒火很快就更大。

“小王八蛋，你要造反啊！”

中年男子這一嗓門，秦川頓時哆嗦一下。

“爹…”

秦川怯怯開口，滿腔怒火剎那熄滅，如被冷水淋了全身。

他立刻跳下牆頭，拔腿狂奔。

那兩個同伴，此刻嚇得面色蒼白，也跟着趕緊逃走。

“完了完了，王學義他爹是城內前任第一惡霸，身爲捕快，殺人不眨眼…”

這一胖一瘦少年，面色煞白，抱頭趕緊逃竄。

直至三人都不見了影，院內的中年男子，竟被氣笑了。

“小王八蛋不學無術，送他去私塾就對了！”

這一幕兒子抓老子的滑稽場面，讓他既生氣，又好笑。

深夜，秦川磨磨蹭蹭，搖頭不斷嘆息，還是回到了家門口。

看着燈火輝煌的宅子，他愁眉苦臉。

“怎麼會是爹…娘啊，你走的早，不然豈能這樣，世風日下，我都替你叫屈！”

秦川眼珠子一動，剛推開自家院子的大門，就立刻嚎啕大哭起來。

“娘啊，我想你！”

“娘啊，你昨夜託夢給我，讓我去小蘭花那裏，你猜怎麼着…”

“娘啊…”

“閉嘴！”一道帶着怒意的聲音，立刻從房間內傳出。

“嘎吱！”

房門被推開，秦川的爹，那個中年男子，立刻皺着眉，無奈地看着秦川。

“別裝了，還不去睡覺，明早我帶你去私塾拜先生。”

瞥了秦川一眼，中年男子淡淡開口。

“我不去，我要是去唸書，城裏那些同道中人都會笑話我！”

秦川退後幾步，大聲開口。

“你個小王八蛋，纔多大年紀，就同道中人…”

中年男子皺起眉頭，快走幾步，一把抓住要逃走的秦川。

將其拎起後，他便是向着秦川屁股打了過去。

啪啪之聲傳出，聽起來響亮，可實際上落下時，秦川並不是很痛。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父子二人相依爲命。

每次他犯了錯誤，他爹看似嚴厲，可卻捨不得下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