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有什麼不好，學學尊師重道，學學人事禮儀，你到底去不去！”
“我不去！”秦川大聲開口，眼珠子飛速轉動。
“你…”
中年男子右手高高抬起。
“你以後不再去找小蘭花，我就去…你找別人我不管，可找小蘭花就不行！”
秦川連忙開口，生怕他爹一氣之下打重了。
聽到這話，中年男子哭笑不得，抬起的手又放下，最後落在秦川的頭上。
沒有用力，而是輕輕揉了揉腦袋。
“行，你這小子不大，就有這些花花腸子了。
爹以後不去找小蘭花了，給你留着，等以後長大了，讓她給你做妾！”
“真的？”秦川眼睛一亮。
“還不快滾去睡覺！”
沒有繼續回答，中年男子眼睛一瞪，將秦川鬆開。
秦川眉開眼笑，趕緊跑回屋內，脫下衣服躺下後，美美做了一個夢…
翌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秦川還在迷糊中，就被人給穿好衣服，擦了臉。
看着明顯還沒睡夠的秦川，中年男子威嚴的臉上，露出平日裏秦川看不到的慈愛。
他索性將秦川抱起，彷彿小時候一樣，讓還在睡覺的秦川，將頭靠在自己肩膀。
旋即，手上提着重禮，便是出了門。
一路上，中年男子的身影，步履有些闌珊。
抱着這麼一個半大小子，並非易事。
半個時辰後，到了城北一處本地很有名的老先生家門口。
中年男子這纔將秦川放下，把他叫醒後，敲開了老先生家門。
“哈…”
打着哈氣，被留在院子中的秦川，睡眼惺忪。
他看不到屋舍內，自己父親正抱着拳，一副恭敬懇求的樣子。
時間不長，他父親走出。
跟着一同走出的，還有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
這老者容顏滄桑，可精神很好，使得他看起來，就有一種德高望重之感，與常人不同。
尤其是他的眼睛，充滿了深邃。
如蘊含了星辰，讓人望去時，彷彿會沉浸在內。
老者望了秦川一眼。
這一眼，似凝望了前生，看到了來世。
這一眼，似望穿了塵埃，看透了三生。
這一眼，似這一生，於此方世界裏，只爲等眼前少年。
來自己這裏，三叩拜師。
半晌之後，老者微微點頭。
“師尊如父，王學義，我要你尊重師父，比尊重我還要重要！
此生若是做不到，你就不是我的兒子！”
中年男子深深看了秦川一眼，走出了房門。
秦川微微一愣。
他已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看到l父親說出這般沒有嚴厲，卻讓自己睡意一下全無的話。
“尊師如父…”
秦川望着父親離去的背影，明明是一件簡單的長衫。
可此刻不知爲何，在他眼中，卻是變得極爲模糊。
彷彿在他面前，突兀出現一個畫面。
在這畫面中，父親的樣子模糊，凝望自己時，輕嘆了一聲。
畫面裏還有母親，在柔和望着自己，似眼中隱隱有淚流下。
似乎…還有許多斑駁的記憶。
秦川沉默，半晌後使勁搖了搖頭。
恍惚間，他看到了遠處山巒，那是…龍脊山。
“之前好像沒有…又好像一直都有。”
秦川眼中露出一抹茫然。
“這裏不是私塾。”
在秦川迷茫中，他的耳邊傳來了蒼老聲音。
秦川連忙轉身看去，看着眼前的老者。
他的身後，父親已經遠去，此刻在院子裏，只有他與老者二人。
“在你之前，老夫曾有十九個弟子，其中有幾人隕落，有幾人走出了自己的路，也有幾人…沉浸在他們追求中。
算來算去，有的已不能算是老夫弟子，從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第二十位弟子，但我會稱呼你，小十一。”
白髮老者望着秦川，緩緩開口，聲音帶着滄桑。
秦川漸漸聽不到四周的嘈雜，眼前只剩下了老者。
“你還有一個師妹，儘管拜師比你早，但非正統，故而排名會在你之後，她姓方。”
秦川不知爲什麼，心底有些緊張。
此刻不知是該跪拜，還是該彎腰抱拳，顯得有些侷促。
“老夫的名字，已經不用很久，外人大都稱呼我的丹號。
老夫一生未娶妻，故而沒有子嗣，我的弟子，就是我的子嗣。
你們傳承我的學識識，延續我在這世界的痕跡，對我而言，你們…是我這輩子，最親之人。”
老者望着秦川，神色帶着威嚴，可目光柔和蘊含了慈愛。
彷彿不是第一次望着秦川，而是考驗了很久。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師尊！”
“尊師重道，師尊如父，我…”秦川下意識地開口。
“這話不用說出來，放在心裏即可，小十一，跪下！”
老者雙眼立刻露出銳利之芒，整個人在這剎那，彷彿成爲這片天地的至高無上。
具體的感覺，秦川無法形容。
他只是覺得，眼前的老者，彷彿成爲了天。
又有種深深的慈祥以及柔和，如一座山，可以在自己的身前，去遮風擋雨。
秦川低着頭，跪了下來。
這一跪，他看不到天空。
在這一剎那，雲層安靜，飛鳥在半空失去了靈動。
大地沒有顫抖，可這個城池，卻是在這一瞬，也都安靜下來。
“成爲我的弟子，一生意義上，只叩拜兩次。
第一次，是拜師時，這一叩，與我結了因，從此命運牽扯，你不斷，我不斷！
至於第二次，等你醒來時，走到老夫的面前，我會告訴你。”
老者凝望着秦川，輕聲開口。
“拜師之叩，又分三叩，分別是稚子、遠去、暮望，如今是你的稚子之叩。”
秦川似懂非懂，雙手碰觸大地，向着老者深深一叩。
這一叩，蒼天動，風雲卷，飛鳥遠。
這一叩，大地顫，衆生夢，往事現。
這一叩，前世因，後世果。
此生…你不斷，我不斷！
老者的笑聲，帶着開懷，迴盪四周。
那笑聲裏，有感慨，有滿足，有慈祥，也有責任。
從此之後，眼前這個少年，就成爲了自己的弟子。
從此之後，這個少年的一舉一動，都有了自己的烙印。
從此之後，這少年的生命中，自己…就是他的師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