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熱水從噴頭裏傾瀉而下,似乎改造過的管道所能釋放出的水壓大得驚人,沖刷在身上都有些微痛,可對於路明非來說...
水流順着脊背滑落,在他腳邊匯聚成了一個猩紅的漩渦,然後帶着某種詭異的美感,被吸進了地漏漆黑的深淵裏。
路明非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透過鏡子裏蒸騰的水霧,看着自己的身體。
很陌生。
真的...
陌生成另一個人了都....
原本雖有線條但還算勻稱的身板,此刻已經被某種狂暴的力量重塑得近乎完美,倒三角形的背闊肌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花崗岩,腹肌塊壘分明,每一次呼吸都會引起它們如同呼吸般的輕微起伏。
而且...
這具堪稱雕塑般的軀體上,縱橫交錯着無數粉紅色的新傷疤也全數消失了。
“這就是超人...”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充滿水霧的浴室裏顯得有些空洞。
“我嗎?”
路明非伸出手,五指張開,擋在從百葉窗縫隙裏射進來的那束刺眼的陽光前。
充盈感繼續在體內甦醒。
就像是每一個細胞都被強行塞進去了一個微型核反應堆。
只要當陽光觸碰到皮膚的剎那,他貪婪的氪星細胞就開始了歡呼和吞噬。
皮膚下,血液在奔流。
每一次心跳,都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迴響。
嗡一一!
空氣變得粘稠。
路明非的手掌周圍,光線似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扭曲了,出現了一層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透明漣漪。
水蒸氣被排開,光線發生折射。
“AT力場?”
路明非撓了撓還在滴水的頭髮,嘴角勾起一個有點中二的笑容。
他在心裏默默給這個新技能起了個名字。
雖然克拉拉在某個深夜裏,一本正經地告訴過他這叫【生物力場】。
是每一個氪星人身上攜帶的特殊磁場。
“管它叫什麼呢………………
路明非嘟囔了一句。
他關掉了噴頭,並沒有急着擦乾身體,而是直接跨進了旁邊足以容納三個人的巨大按摩浴缸裏。
這地方正對着窗戶,路明非隨手一拉,便有着滿滿當當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進來。
正午的太陽毒辣着,對於普通人來說無疑會覺得刺眼甚至灼傷,但對於現在的路明非來說………………
一場普普通通的SPA罷了....
他躺了下去,四肢舒展,讓自己儘可能多地暴露在陽光下。
甚至還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差點輕哼出來。
暖和。
太暖和了!
這天氣太適合氪星人睡覺了!
當然。他不可能真的睡過去,被水霧氤氳得有些迷離的黃金瞳,始終沒有熄滅,依然亮着,他的耳朵微動,在這寂靜得只能聽見自己心跳聲的浴室裏,他的聽覺正在無限放大,穿透了厚厚的牆壁,穿透了被緊緊鎖住的紅木
門,穿透了樓板和地毯......
直達二樓盡頭的客房。
那裏有一個心跳聲,很微弱,風中殘燭,是每一次跳動都要耗費巨大力氣的凡人心臟。
哪怕他此刻正赤裸着身體,享受着身爲超人所帶來的無上力量和快感。
但只要樓上微弱的心跳聲稍微亂一拍,哪怕只是一瞬的停滯!這雙剛剛還在享受陽光的眼睛,就會立刻燃燒起足以焚盡一切的金色業火,他絕對會在一秒鐘內撞碎該死的落地窗,化作一道赤紅的流星衝上去。
時間輕輕流逝。
“咚...咚咚...”
很慢,很輕。心臟還在跳。還在堅持着。
陽光很好,水很暖。路明非閉着眼,像是一頭守護着財寶的惡龍,在午後的微風裏打了個盹。
二樓客房。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拉上了一半,只留下一條縫隙,讓金色的陽光只能緩緩漫過深紅色的大牀。
一股鳶尾花香瀰漫在這。
“嘩啦——”
長腿女士將一塊溫熱的毛巾從銅盆裏擰乾,水珠順着她修長的指節滴落,打破了房間裏近乎神聖的靜謐。
她沒有立刻上前。
而是先眯着帶着幾分媚意與殺機的眼睛,以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姿態,審視着此刻正赤裸着躺在牀上的女孩。
完美。
太完美了。
哪怕是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這個女人的身體依然沒有任何鬆弛。每一寸肌膚都是最頂級的白玉,微光中泛着透明的冷光。
上面沒有任何瑕疵,連最細微的毛孔都找不到。
腹部平坦得沒有丁點贅肉,隱約可見的馬甲線並不誇張,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
“真是可怕的核心肌羣,她很適合做個忍者。”手中的毛巾輕輕滑過克拉拉的肌膚,酒德麻衣忍不住發出一聲讚歎,“居然是純天然的?連個硅膠假體都沒有...連多餘的脂肪細胞好像都被上帝剔除了。”
她有些憤憤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腰,雖然緊緻,但畢竟只是混血種的肉體。
“這該死的小白兔……”
“他到底是從哪個神話副本裏拐來這種極品的?這是龍王嗎?怎麼能這麼完美!”
“我也想知道。”蘇恩曦也沒閒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有些惡作劇般地戳了戳克拉拉略顯蒼白的臉頰。
軟軟的。
“真是的...”蘇恩曦嘆了口氣,“不僅無故曠工,讓我們這些打工人累死累活。結果回來就算了,還帶了個喫白飯的回來!”
“估計我們以後還得供起來養。”
她有些酸溜溜地看了一眼克拉拉過分精緻的鎖骨,隨手從一旁掏出來瓶自己都捨不得用的精油,小心翼翼地塗在克拉拉的腳踝、大腿、皮膚上,長吁短嘆道,“光是這身皮囊,我感覺維護起來的錢就不少。”
聞言,角落裏穿着白襯衫的小小身影動了動。
零抱着膝蓋,縮在一把巨大的單人沙發裏,小臉幾乎埋進了膝蓋之間,只露出冰藍色的雙眼。
幽幽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牀上金色的身影,盯着鋪滿了半張牀,正在陽光下閃爍着微光的金色長髮。
又看了看自己披散在肩頭,顏色略顯冷淡的白金色短髮。
“她也是金頭髮。”
零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然後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語氣裏沒有太多明顯的情緒,但只要稍微有點情商的人都能聽出來...
“嘖嘖嘖。”
蘇恩曦聽到了這句極具酸味的發言,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一邊給克拉拉拉上絲綢睡衣的拉鍊,一邊打趣道,“是啊,畢竟一看就是把咱們的小白兔迷得神魂顛倒的主兒。而且我估計她就是讓慫貨變成這副不要命樣子的原因。”
“你們這些金頭髮都是有說法的。”
“我要不要也去染一個金頭髮?”薯片點了點下巴,“會好看嗎?”
零不語,只是默默地合上了根本沒看進去一個字的《宏觀經濟學》,赤着腳,貓一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房間。
片刻後。
房門再次被推開。
“咔噠。”
蘇恩曦下意識地回頭。
出現在門口的零,依然穿着略顯寬大的男士白襯衫。
但似乎又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只見原先在家中總是隨意披散着,帶着點凌亂美的長髮,此刻已經被打理得異常精緻。
每一根髮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一種冷冽而高貴的鉑金色光澤,甚至連劉海都被微微燙了一個極其自然的弧度,完美地修飾着本就巴掌大的小臉。
左側鬢角處,彆着一枚普通的黃色蝴蝶髮夾。
正在陽光下閃着細碎而耀眼的光,無聲地宣告着主人的身份與尊嚴。
蘇恩曦沒住。
“噗——”
她捂着嘴開始狂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這是在幹什麼啊皇女殿下?跟一個還沒醒的睡美人比美嗎?這勝負欲是不是也太可愛了點?”
零站在門口,靜靜地看着笑得花枝亂顫的蘇恩曦。
”你的桌子呢?”
“能不提這個嗎?”她一臉悲憤,被抓住了把柄的絕望溢於言表,“我只是一個無辜的管家啊!我又沒說不喫!我只是...只是需要找個好的牙醫做做準備不行嗎?!”
“呵。”
零沒有再理會這個戲精,只是收回視線,走到了牀邊。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剛剛精心打理過的髮梢,然後又看了一眼牀上依舊昏迷不醒,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金髮女孩。
眼神裏剛剛因爲打扮而升起的小小自信,似乎又因爲對方這頭純天然的金色瀑布而微微黯淡了一點。
但很快,就被貫穿始終的高傲掩蓋了下去。
“好了,別吵了。”
酒德麻衣最後檢查了一遍克拉拉的身體。接着直起身子,雙手叉腰,看着這幅即便被包裹在睡衣下依然驚心動魄的完美胴體。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倒是很好奇,咱們的小白兔......”
“真的能駕馭住這真正的女神嗎?”
三人沒有說話。
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白色的紗簾在空中起舞。
房間裏很靜,三個同樣美麗的女人圍在牀邊,看着那個來自星空的睡美人,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醒來的神話。
......
“哈——欠——”
一聲拖着長音的哈欠聲,打破了別墅裏午後的寧靜。
路明非感覺自己真的應該羞愧。
作爲一個剛剛經歷過戰爭,不僅透支了未來還跟灰燼議會的大佬談笑風生的超級英雄,他居然真的就死豬一樣睡過去了。
一睡就是整整四個小時。
連夢都沒做一個。
他撓着溼漉漉的頭髮,手裏捎着瓶從冰箱裏順出來的冰可樂。
身上穿着一套鬆垮睡衣。似乎是小富婆買的男士高定絲綢睡衣,滑溜溜貼在身上十分舒服。
“噸噸噸...……”
他仰起頭,一口氣灌了半瓶。
熟悉的二氧化碳在食道裏炸開的感覺,讓他舒服得差點叫出聲來。
這就對了嘛。
這纔是生活。
這纔是地球人該有的日子!
他一邊打着充滿可樂味的嗝,一邊像是個老年癡呆患者一樣,晃晃悠悠地往樓下走。
眼神還有些渙散,甚至有點失神。
克拉拉醒了嗎?
他如今敏說過分的聽覺下意識地往二樓方向探了一下。
沒有...
心跳聲依然平穩,微弱,顯然是進入了待機狀態。
“唉......”
路明非長吁短嘆了一口氣,覺得有些失落,又有些慶幸。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現在的情況。這裏不是大都會,沒有《星球日報》,沒有韋恩莊園,甚至連個肯特農場都沒有。
這裏只有一羣神經病混血種和每天想着屠龍的瘋子。
他一邊想着怎麼編個理由忽悠克拉拉,一邊低着頭數着樓梯上的臺階。
然後...
“砰!”
一聲悶響。
伴隨着軟綿綿、充滿彈性、又帶着溫熱觸感的撞擊。
路明非撞上了一堵很軟很香的牆。
“唔......”
一聲帶着幾分慵懶和媚意的輕呼在他頭頂響起。路明非下意識地退後兩步,身爲戰士的本能讓他差點拔出腰間並不存在的刀。
但很快...
帶着淡淡汗水的香氣就鑽進了他的鼻子裏。
他抬起頭。
有些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幹嘛?”路明非看着眼前高挑得有點過分的身影,“走路不看嗎?這麼大個活人你看不到?還有......”
他視線不由自主地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酒德麻衣。
這個女人。
真的是太囂張了。
她還是穿着身黑色的緊身連體瑜伽服,面料緊緊地包裹着她每一寸肌膚,就像是第二層皮膚一樣,因爲瑜伽而出的汗導致衣服更加貼身,勾勒出讓人血脈僨張的曲線。
特別是胸前一抹被拉伸開的布料,隨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這視覺衝擊力簡直是在考驗路明非身爲一個健康男性的道德底線。
“你就不能把衣服換換嗎?”路明非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去看天花板上的吊燈,“這是在家裏啊大姐!你這穿得跟要拍動作片似的!還有小朋友在呢!”
“簡直是不知廉恥!”
他義正言辭地給出了評價。
"
酒德麻衣嘴角一抽。
緊接着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掛上了一個嫵媚笑容,她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大長腿在路明非眼前晃啊晃的,簡直就是一種視覺污染。
“怎麼?害羞了?”她在路明非還沾着水珠的鎖骨上輕輕劃了一下,語氣曖昧,“我的瑜伽可是才做了一半還沒做完呢。剛纔可是幫你大忙了,把你的睡美人安頓好了....……”
“作爲回報。”她在路明非耳邊吹了一口氣,“陪我做瑜伽怎麼樣?雙人的那種哦~”
“咳!”
路明非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沒好氣道,“你看我會做瑜伽的樣子嗎?我只會第八套廣播體操!還是初中版的!”
說完,他一個側身,直接繞過了這個荷爾蒙發射器,抱着可樂,腳步飛快地衝進了客廳。
客廳裏。
蘇恩曦癱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懷裏抱着已經快喫完的薯片,從平板變成了在電視上放着腦殘的《霸道總裁愛上我》,只不過男主角已經在換了心臟後又爲了女主跳樓了。
至於零,則在角落裏,蜷縮在單人沙發上,看着《宏觀經濟學》。可冰藍色的眼睛依舊沒落在書上,而是鎖住了路明非。
“來了?”
蘇恩曦聽到動靜,連頭都沒回,直接把一片薯片扔進嘴裏,嚼得咔咔響。
“坐。”
她指了指對面的小板凳。
這架勢,簡直就是一個正在審問犯人的黑道大姐頭。
路明非縮了縮脖子,有些心虛地抱着可樂,乖乖地坐在了這看起來就充滿了坦白從寬意味的小板凳上。
“說吧。”蘇恩曦關掉了電視,摘下鼻樑上的裝飾眼鏡,眼神犀利起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睡美人小姐到底是誰?”她點了點樓上的方向,“別跟我說什麼“撿回來的”。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你是去哪個古墓裏把人家挖出來的?是哪個沉睡了千年的龍族公主?還是某個被封印的女神?”
路明非張了張嘴。
“如果我說……………”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蘇恩曦的眼睛,“她是外星人,你們信嗎?”
"... ..."
蘇恩曦嚼薯片的動作停住了。
零翻書的手也停住了。
就連剛纔跟進來的酒德麻衣,聽到這句話都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聲輕笑。
“信。”酒德麻衣抱着手臂靠在門框上,語氣裏帶着幾分認真,“畢竟你身上現在的味道也不像地球人。血腥氣跟這女人身上的一模一樣。像是來自同一個戰場。”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狡黠,
“不過,我現在更好奇的是......”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還在遊移不定的眼睛,“你們睡了嗎?”
“喂!”
這一口可樂,路明非差點沒忍住。
“怎麼可能!!”男孩語無倫次地辯解道,“你們在想什麼啊!思想能不能健康一點!能不能純潔一點!”
“我們是戰友!”他挺起胸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說服力一點,“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戰友!是家人!我把她當姐姐看的!真的只是姐姐!我對天發誓!”
空氣沉悶了片刻。
角落裏傳來了翻書的聲音。
零沒有抬頭,依然盯着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聲音冷冰冰的....
“我也比你大。”她翻了一頁書,聲音幽幽的,“我也是姐姐,或者按道理來說,我是你的媽媽……”
“但你從沒這麼緊張過我。”
“而且...”
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讓人看不懂的光。
“你沒發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