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和她之前接觸的任何一個下位者都不同。
比起那些人來,林遠的身上,似乎更加多了一種勃勃生髮的......野心?似乎完全不在意兩人身份間的巨大差異鴻溝,反而覺得可以平起平坐,甚至......逆推而上?
念及於此。
陳景雅心中微凜,不禁帶着些許不悅仔細打量起林遠來。
這一看。
卻是任何異樣也無,面前的老修士氣血衰敗,頭髮花白,身形亦有些佝僂。
倒是面容間依稀可見幾分英武之氣,想來年輕之時應當也是有一副好皮囊的,只是如今已然十分滄桑。
面對自己質詢的目光。
林遠似乎有些怯懦,帶着慌亂地低下頭去,腰不由自主地更彎了。
“看來是錯覺。”
陳景雅嘴角微微翹起,這才感覺滿意起來。
身爲陳氏一族的二小姐,大小姐陳景卿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她雖然修行天賦不佳,但憑藉這份血脈平日裏也是尊貴至極,自然不希望看到有人膽敢生出任何僭越之心。
“林遠......見過二小姐!”
“嗯!”
陳景雅淡淡點頭。
在來之前,她已經看過了手下蒐集的關於林遠的資料。
出身世俗,偶然獲得仙緣踏入修仙界。
身世清白,已在天星坊紮根了幾十年。
性情穩重老實,一心向道,以下品靈根的資質,硬生生卡着六十大限修到了煉氣圓滿,雖說是突破失敗,但畢竟保住了性命,甚至遭此一劫,連丹術都奇蹟般地有了長進,據說已經是一階上品丹師。
除了有些好色,時不時會去坊市勾欄、半掩門之類的地方光顧以外,簡直再是老實本分不過。
眼下魔修大舉入侵,正值家族危難之際,如此人才,到底還是要留住的。
“不過......雖是一根適合爲家族發光發熱的上好薪柴,卻非適合我棲身的良木。不說別的,便是這幅糟老頭子的模樣,哪裏能讓人歡喜得起來,大姐真是......”
想到臨行前陳景卿對自己的叮囑。
陳景雅心中不禁一陣煩躁。
身爲陳族貴女,她身上本來是有一樁十分體面的婚事的,訂婚對象乃是毗鄰落星陳氏的另一個金丹級大勢力——弦月劍宗之內的一個真傳弟子。
此人雖出身寒位,但是天賦卻手段俱佳,在拜入弦月劍宗不過短短十餘年便一飛沖天,列入真傳行列。
已經是權勢滔天的人物了,據說將來都有望競爭掌教之位。
原本,在定下婚約之後,陳景雅和此人也算是打得火熱,雖礙於禮法不能時常見面,但彼此傳訊往來,不曾中斷,那人更是始終對她格外殷勤。
可一切在魔修入侵的那一晚便徹底變了。
那夜,陳景雅欣喜地打開傳訊符,本以爲是些關懷,勉勵的話語,卻不曾想竟是一封退婚書。
正因此事......這段時間以來,她也引起了許多議論,背後沒少遭人譏諷嘲弄。
陳景卿心疼妹妹,曾經勸說過她,要她不要那麼心高氣傲,非得什麼天驕貴子才肯下嫁。
若有合適的人,只要是有一技之長,老成穩重,能夠當得起事來,便不是不可以考慮招婿入贅。
畢竟以她現在的處境,若是嫁出去了,難免受到夫家輕慢,還不如招個老實可靠能幹事的,留在家中也算是有個依靠。
是以。
臨行前,陳景卿仔細叮囑過她,要她好好考察一番林遠。
若是合適,未嘗不可以列入招婿對象的行列之中。
畢竟林遠身家清白,還是難得的一階上品丹師。雖說歲數大了些......但年紀大會疼人啊!
煉氣修士,壽一百五。林遠的本源雖然因爲築基失敗有所虧空,但陳家有的是方法給他補足!起碼還能讓他再爲家族獻力六七十年,到時候再開枝散葉,繁育一批子孫.......
“我呸呸呸!我陳景雅就是再不看,也不應當淪落到要把自己嫁給這麼一個糟老頭子......”
想到林遠壓在自己身上的畫面,陳景雅面色微紅,只覺一陣惡寒,慌忙將這等念頭徹底從腦海中打消。
“林遠。”
她整理好心情,神色冷淡地看向林遠:“既是我家供奉丹師,便也不是外人,就隨陳旺一起返回我落星湖主脈罷,你可有什麼異議?”
“小人不敢!小人謝過二小姐恩情......”
林遠忙頭也不抬地回道。
“嗯。”
陳景雅有些快快地擺了擺手,看向身後的黑衣中年男子,道:“九叔,我們回去罷!”
被稱作是“九叔”的築基男修眉頭微皺,似是有什麼話要說,但看着陳景雅那副興致缺缺的模樣,終於還是沒有開口。
只有些遺憾地看了林遠一眼,淡淡道:“也好......這位林丹師,你便隨我坐在一起罷!”
“是!”
林遠心中一凜,雖然有些訝異,卻也不敢多問,只老老實實地登上了靈舟,與這位中年築基男修坐在一起。
一路上。
男修不斷開口,態度倒是平易近人,像是在聊家常一樣。
但林遠能夠察覺到,對方的話語裏隱隱帶着考校之意,時不時埋藏陷阱。
若自己故意撒謊欺瞞,很容易便會露出破綻。
好在,林遠確實稱得上是“身家清白”,除了有掛以外,沒有什麼需要隱瞞之事,因此倒也未曾刻意撒謊。
言談間。
林遠也得知了此人的身份。
陳宴平。
亦是落星陳氏核心血脈,與陳氏家主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如今在落星主脈之中,執掌庶務堂。
算是親近大小姐的派系人物。
“林丹師,我聽說你和陳旺本是被那王世昌強制徵召,但此人狂妄冒進,竟一頭闖入魔修埋伏之中,害得家族損失了一艘巨船,當真是該死!倒是你們二人,運道真是十分不錯,竟能死裏逃生?”
說話間,陳宴平忽然話鋒一轉,竟是出其不意地問起關於王世昌的事情來。
林遠心中微凜,暗道一聲來了,當即便打起警惕來。
面上,卻是立刻露出一份赧然之色,有些窘迫地道:“這個......此事說來實在是有些人,在下不知該如何開口。”
“哦?莫非還有什麼隱情?”
陳宴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淡淡道:“林丹師不必有顧慮,都是自家人,只要不是什麼原則性問題,我們都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