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轎子風波
凌晨,四更天,也就是大約還不到三點。
北京城的各條大街上卻出現了一頂頂的轎子。
不過,在巡夜的更夫們見到這些轎子之後,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感到詫異,相反,這些既負責報時,也擔任預警任務的更夫們反而紛紛給這些轎子讓開了道路,好像唯恐冒犯了這些轎子一樣。
這是當然的了。
因爲,這些轎子不是普通的轎子。
除了少數的幾個四人抬藍呢大轎之外,更多的,是八人抬,而且還各帶一名引轎官、一名扶轎官的綠呢大轎。
清廷有制,四品及以下官員準乘藍呢轎,三品及以上官員準乘綠呢轎!
當然,這並不是硬性規定非如此不可。官員如果達到了品級而收入不豐者,是可以量力而行的,不算違制;但若品級達不到卻爲了圖好看硬要乘高品級的轎,那就算違制,一旦被人舉報出來,不僅要受處罰,嚴重的,還要被革職、充軍。
而在這個時候所出現的這些綠呢、藍呢大轎只表明瞭一件事情,那就是文武百官們要上早朝了。
事實上,早朝並不是天天都有的。要不然,五更上朝,四更天就得起牀,也就是每天凌晨一二點兒就得從牀上爬起來,任是誰都受不了。所以,歷代都是將每月逢三、六、九的日子做爲早朝的時間。
而今天就是要康熙要上早朝的日子!
戶部侍郎陳錫嘉坐在自己的綠呢大轎裏,睜着還有些惺鬆的睡眼,身體隨着轎身的晃動一搖一搖地,感覺十分的愜意。
他正在爲自己的同黨,工部侍郎伊桑阿的遭遇而感到幸災樂禍。
“早就給你說過,別急別急,可你就是不聽。不聽老人言,你就喫虧帶現眼現在好了吧?現在被人家一記‘拐手’打得昏天黑地,只能夾着尾巴做人了白癡!”
回想着上一次早朝,伊桑阿被康熙拿着勒輔的案子訓得狗血淋頭,在文武百官面前大丟臉面,羞憤欲死的情景,陳錫嘉就感到一陣好笑。不過,更讓他感到可笑的還不是這一點,在他眼裏,伊桑阿居然不知吸取教訓,反而妄想攻訐報復馬德諸人纔是真正好笑帶愚蠢的舉動。
“唉,這世上的人怎麼都這麼不知道進退呢?伊桑阿啊伊桑阿,你早晚得死在自己的爛脾氣上,索額圖沒了,佟國維可不會多賣力的護着你啊!”
陳錫嘉暗暗爲伊桑阿的不聽勸阻的舉動感到可惜,現在能和自己保持點兒友好關係的同黨不多了,佟國維雖然好像挺看重他,可是,畢竟在他和伊桑阿投靠過去之前,佟國維就已經有了一大幫手下了,這麼多人都想跟着佟國維這個宰相多得好處,自己勢單力薄的,如果連伊桑阿這個舊日同黨也要因爲最近的事情而被削職的話,那自己以後的日子可就更加不好過了。
“梁-清-標!”陳錫嘉恨恨地吐出了一個人名。求人不如求己。伊桑阿太心急,黑龍江剛剛露出一點兒頭角,他就想蹦過去撈好處。自以爲於中一夥都是無根之木,根本就保不住在黑龍江的“地盤”。可是,又有誰能想得到?於中一夥居然抱成一團兒,由馬德出面,透過陳潢等人的事件,連消帶打,把他弄得灰頭土臉,險些翻身呢?什麼黃河大決口?黃河哪一年不會決口?勒輔那麼能治河,不也是年年都得堵口子去?這種藉口居然也會有人信?陳錫嘉微微冷笑。伊桑阿身爲工部侍郎,其實也算是個油水頗豐的職位,加上這兩年康熙開始建造暢春園,工部每天進出手的帳目都十分的大。可是,誰叫他新近攤上了個叫陳廷敬的工部尚書呢?有這位陳某人看着,他伊桑阿別說本來就能耐有限,就算能力出衆又如何?他能鬥得過陳廷敬那個老狐狸嗎?
而想到陳廷敬,陳錫嘉又想到了自己現在的頂頭上司,也就是被康熙於年前從老家召回來,並且當上了戶部尚書的梁清標。這個梁清標,是前明祟禎年間的進士,不僅投降瞭如今的大清,先前還投降過李自成,十分不是個玩意兒的東西。可是,偏偏這位梁某人在康熙朝的兩次大舉動,也就是平定三藩和收復臺灣的過程中都立有大功,結果,就拐裏八彎兒的成了康熙的親信,在朝中底子深厚。所以,說起話來氣粗的很。雖然還不敢跟上書房大臣擺譜,可是,朝中諸人被他放在眼裏的可是少之又少。而十分不幸的一點,就是這位梁尚書並不是一位清廉的主兒,知道自己這一次出任有可能是“生命中最後一抹的輝煌”,所以,手伸得極長如今,已經快把他這個戶部侍郎擠兌得連在戶部說話的份兒都沒有了。
“梁清標啊梁清標,既然你不仁,也休怪老子不客氣哼哼,本官好不容易弄到了你的爛帳一大堆,到時候,看誰能幫你蓋得掉。”陳錫嘉眯起了眼。歷來朝堂相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昨天稱兄道弟,今日就擺明車馬乾個你死我活的例子多了。他陳錫嘉想“出位”,就得把坐在頭頂上的那個屁股端掉可是,這件事他求了佟國維好幾次,到現在卻仍然沒見什麼動靜。想想也是,佟國維如今雖然朝中第一輔臣,可是,比起當初明珠、索額圖的氣勢,差的可不是一點兒半點兒,梁清標在康熙面前說得上話,他就不敢下手。
“大人,前面有轎子擋住了路”
就在陳錫嘉沉下心思考慮該如何把梁清標的那些爛事捅到康熙面前的時候,他的扶轎官掀開轎簾朝他說道。
“嗯?可能是哪個上朝的官員吧跟在後面就是了。”陳錫嘉說道。
“大人,沒法跟那轎子橫在地上把路擋住了,咱們過不去”扶轎官說道。
“嗯?怎麼回事兒?”陳錫嘉一愣的功夫,他所乘坐的綠呢大轎已經停了下來,接着,就聽引轎官一聲“落轎”,轎子就被放到了地上。
“大人,那是一頂藍呢轎,不知怎麼搞的,好像是摔壞了旁邊也沒什麼人,就只剩下一頂轎子了!”奉陳錫嘉的令,扶轎官去看了看擋住了他們道路的轎子,回來奏報道。
“藍呢轎?摔壞了?”陳錫嘉更迷糊了。官員出門,哪有轎子突然壞了的?轎伕們難道事先沒檢查?不可能啊,要是因爲這個把朝廷命官給摔了,那些轎伕還混不混了?
“大人,”扶轎官突然笑了笑,又說道:“小的看到那轎子一側有個腳印,這轎子估計是被人給踹倒才摔壞的”
“踹壞的?”這事可奇了怪了。陳錫嘉下了轎,急走兩步來到那頂轎子旁邊,沒錯,這頂還有點新的藍呢轎的轎身一側確實有一個腳印,號還不小,伸手摸了摸,腳印部分的轎身還有些斷裂,可見這一腳有多狠!
“這都什麼人啊,這是?”陳錫嘉哭笑不得。踹官員轎子,虧得有人幹得出來這種事情。
陳錫嘉站在那裏看着轎子,他的引轎官也跟了過來,彎下腰朝那橫倒在地上的轎子裏面看了看,然後,就從轎子裏拿出了一樣東西。
“大人,這裏有份奏摺!”引轎官對陳錫嘉說道。
“奏摺?”陳錫嘉腦子一轉就想通了裏面的緣由。很顯然,這份奏摺是這個坐藍呢轎的官員在轎子被踹倒之後,爬出來的刊候掉在轎子裏面的,可能是急着上朝,所以才忘了查看一下。
不過,陳錫嘉並沒有感到什麼了不起的。藍呢轎的乘坐者大多數是四品及其以下官員,這些人能有什麼大事上奏?朝廷上倒是偶爾有幾個坐藍呢轎的大員,可是,這些人的轎子誰不認識?敢踹這些人轎子的,估計還沒生下來呢。
漫不經心的翻開這份撿來的奏摺,粗粗瀏覽了一遍開頭,陳錫嘉卻是一愣,“奎寧?這是什麼東西?”可是,接着往下看了之後,他卻漸漸地喜上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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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老頭這是頭一次參加早朝。除了起得太早,感覺有點困之外,更多的是感到新鮮。
可是,他的這種新鮮感卻在他的轎子被人給踹倒,並且摔了他個七葷八素之後消逝的一乾二淨。
“到底是哪來的缺德貨?怎麼這麼無聊?居然踹我老人家的轎子!”摸摸頭上的青色摔痕,費老頭有點兒想咬牙切齒。可是,他還真是想不到會是什麼人這麼無聊、無恥、無
費老頭是跟着轎伕,憑着兩條腿走到午門前的,所以,他一到,立刻就引起了不少已經到達的官員的注意力。這年頭,再清再清的官員,也不可能不坐轎子啊!
此時午門前的官員已經是不少,這麼多道目光集中射到自己身上,費老頭再鎮定也禁不住臉上有些火辣辣的感覺。這個時候,如果有人出面承認是自己踹翻了他的轎子,指不定他就要先掐上去過過癮再說了。
不過,這種尷尬的場面並沒有持續多久,在張廷玉走上前來,抱拳朝費老頭打了個招呼之後,官員們就自覺的把目光轉移了開去。
“費大人你怎麼沒坐轎子?”張廷玉把費老頭拉到自己一邊,終究還是沒能忍住,開口問道。
“唉,這話怎麼說呢?”費老頭一陣臉熱,不過,卻不願在張廷玉面前說謊,於是,他實話實說:“本來弄了一頂轎子,可走到半路被人給踹壞了,只好自己走過來了”
“”張廷玉也是一怔。踹轎子?什麼人這麼缺德?
“您沒有看清是什麼人的轎子?”想了想,張廷玉又朝費老頭道。
“黑燈瞎火的,只知道是頂綠呢轎,其他的,一概不知”費老頭苦笑道。
“綠呢轎?”張廷玉想想也是。恐怕也只有乘綠呢轎的敢踹人。可是,這些人不會做踹人轎子這麼不地道的事情吧?難道是想摔死費老頭?張廷玉又打量了費老頭兩眼,得出了一個結論:自己肯定打不過面前的這個老頭;所以,意圖靠踹倒轎子來謀害費老頭的可能非常之小。
張廷玉的目光在午門前轉了一圈,卻正好看到了一個人也正朝他和費老頭所在的地方瞧來,可是,這個人跟他對視了一眼之後,卻又急忙把目光轉到了一邊。
“嗯?”張廷玉微一沉吟,心頭卻是亮了起來。
“張大人,剛纔那是什麼人?”費老頭在旁邊問道,敢情他也看到了那個有些鬼祟的傢伙。
“那是工部侍郎伊桑阿,”張廷玉頓了一下,又加上了一句,“他比費大人您就早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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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費老頭和張廷玉朝着自己不住地瞄來瞄去,伊桑阿直感到一陣心悸。
好後悔!
怎麼就那麼忍不住呢?本來他也不認識什麼費迪南的轎子,可是,偏偏他的轎伕認識費老頭臨時僱的轎伕。結果,一聽說擋在自己前面的就是害得他捱了康熙訓斥的馬德一夥人中的一員,他頓時火起,當場就讓轎伕趁着超過的時候踹了過去。
可是,踹完之後他就後悔了!
別的不說,費迪南一夥雖然在朝廷上算不得什麼,可是,在康熙面前,現在絕對比他這個工部侍郎說話管用。雖然這事說不上大,可是,這事要是被捅到康熙面前,他的遭遇可就要雪上加霜了。
怎麼就那麼沉不住氣呢?看到費老頭再次瞄向自己,伊桑阿又一次向自己問道。
第九十七章馬老師
再過兩天就是太皇太後孝莊的大壽之期,之後就要回滿洲了。那時候,想再來北京就指不定要等到什麼時候去了。所以,趁着難得的一個涼快天氣,費老頭、於中、莫睛、羅欣,還有終於走出了貢院那個牢籠的馬德,五個人聚到一起,在“導遊”海六的帶領下,在北京城裏再次閒逛。
前幾天,宮裏突然來人把洪鳳儀給帶了去,接着,他們就接到消息,洪鳳儀被康親王傑書收養,並且,康熙還親自將其指給了宗室裏的一位貝子,準備等洪鳳儀及笄之後就成親。
事情的發展實在太快。五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莫睛和羅欣就已經接到了大批的賞賜,有孝莊賜的,也有康熙的賜的,總價值絕對不下於兩三萬兩,甚至於,莫睛和羅欣各自還得到了一個東珠冠。很顯然這就是孝莊和康熙的“表示”了!雖然讓一衆人等有些失望,不過,既然已經不打算利用洪鳳儀的身份了,那麼,這個結果也算得上是小有獲利,至少,沒虧本。
不過,五人雖然沒什麼,已經被羅欣收歸旗下的海六卻在聽說這件事之後嚇得不輕。被康親王收養,那以後差不多就是一個和碩公主級的,想想他以前居然還想把人搶回去給xx了,每念及此,他都要嚇出一身冷汗。現在,能被羅欣收歸旗下在他眼裏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畢竟,如果他還留在京城做混混的話,等哪一天那位洪小姐想起他來,以康親王府鐵帽子王的威勢,搓圓拉扁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所以,現在伺候五個主子的時候,海六是要多盡心就有多盡心!
“唉,現在的煩心事還真是不少,費老,打算好怎麼報復一下那個伊桑阿了嗎?”海六在前面領路,於中五個人則是邊走邊聊。
“報復?沒辦法啊!我們又沒有證據,如果強要報復,弄的不好的話,一件小事也會變成大事的!”費老頭搖頭苦笑道。被人踹了自己的轎子,卻只能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這種啞巴虧,自從來到這裏之後,他還是頭一次喫。
“伊桑阿倒還好說。可陳錫嘉爲什麼要搶費老你的生意呢?移植點兒樹木而已,這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功,有什麼好搶的?憑白無故得罪人不說,如果那個神甫白晉出頭,告訴康熙是費老你先提出的這個建議,他自己豈不是也要在康熙那裏掛上了號?”羅欣又朝費老頭問道。
“這個嘛,欣欣你就不懂了。”莫睛笑道:“奎寧,也就是金雞鈉霜,自從治好了康熙的瘧疾之後,在民間就已經有了‘聖藥’的稱謂。而且,你們知道什麼是瘧疾嗎?”
“不就是打擺子嗎?”於中說道。
“沒錯,就是打擺子。”莫睛笑了笑,又說道:“這是一種流行疾病,得的人可是多了去了你們想想,那麼多很難治好的病,都因爲這位陳錫嘉陳大人的一紙奏摺得以痊癒,到時候,怎麼會沒有人想到他陳大人的功勞呢?到時候的一紙請功奏摺,那恐怕纔是陳錫嘉想要的。”
“說的不錯!”費老頭讚賞的點了點頭,微笑道:“其實不僅於此。既然被稱爲‘聖藥’,金雞鈉霜自然是隻有皇家纔有的藥物,別的人,就是親王貝勒、總督巡撫,尋常也是撈不到一星半點兒這種藥的,其珍貴可想而知。所以,如果金雞鈉樹移植成功,到時候的經濟效益也是很可觀的哪個家裏有錢的不希望自己家裏常備有一些管用的藥物?而這其中,‘聖藥’自然是首選了。”
“所以這又成了那個陳錫嘉的一功,對吧?哼,還真不愧是戶部侍郎,果然有經濟頭腦!”羅欣撇撇嘴道。
“可那陳錫嘉就不怕漏餡兒?康熙總會知道他是偷的費老你的意思的。”於中說道。
“康熙知道又會怎麼樣?有證據說是他陳某人偷的我的建議嗎?沒有!所以,這功勞就是陳錫嘉的。而有功勞,以康熙的性子,是無論如何都要賞的,所以,陳錫嘉這一寶是穩賺不賠!”費老頭無奈的笑道。
“得!又是一個啞巴虧!”於中攤了攤手作無奈狀。
“喂,馬德,你怎麼不說話?”羅欣終於發現了馬德的異狀,忍不住問道。
“沒話!”馬德回了一句。
“‘沒話’是什麼話?你怎麼了?”羅欣不悅道。
“我沒什麼,我只是想我不在的這幾天發生的這些個事情。”馬德說道。
“那些事有什麼好想的?”於中問道。
“怎麼沒有好想的?”馬德脖子一梗,掰起手指數了開來:“你們看看,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認識了洪承疇的孫女兒,還差點兒認了妹妹;我平白多了個大侄子,另外帶着找到了一個祖宗;費老被人給踹了,被人搶了功勞還不能報仇這麼多事情,任是一件都夠我想上它個把時辰的了吧?這還只是跟咱們有關的還有跟咱們無關的呢!呶,高士奇、馬齊即將進入上書房;戶部尚書梁清標被陳錫嘉彈劾,冠上了貪墨、枉法、徇私、無行四條大罪,如今正在獄神廟等待三司會審;納蘭性德出任江蘇學政,主持明年的江南會試這些哪一件不是大事?你們居然認爲這沒什麼好想的?拜託,大家如今都是官場中人,拿出點兒官員應有的態度好不好?”
“切!”四人一齊回了馬德一個鄙視的眼神,轉頭走開。唯有羅欣走了兩步,又回來伸手摸了摸馬德的額頭,然後,警告一番,讓他恢復了原狀。
其實,幾個人鄙視馬德是有緣由的,因爲這傢伙所說的這幾件事其實幾個人早就“關心”過了。可是,這些事情不是有了結果,就是暫時與他們無關。所以,馬德的話說了也白說,想了也是白想。
就像那天早朝上,陳錫嘉大展神威,上本彈劾戶部尚書梁清標貪墨、枉法、徇私數項大罪。同時,還指其犯有“無行”之罪收某官員之妻爲義女,卻又與之勾拱成奸。某日上朝之前,梁清標遍尋朝珠不着,那官員之妻於大堂之上公然敞懷將溫熱的朝珠奉上,梁清標也不迴避,竟坦然受之等等,最後將梁清標彈進了專門羈押犯官的獄神廟。這件事情,跟他們幾個靠內務府撥款喫飯的傢伙有什麼關係?戶部尚書還指不定是誰呢!而且,戶部跟他們之間,頂多只是於中要繳些稅款到戶部罷了,就這,還不是戶部主動來收,而是於中派人朝北京送錢的時候順便給他們帶去的。滿洲的海關是戶部說管就能管的?
至於納蘭性德出任江蘇學政,就更加跟他們不沾邊兒了。滿人裏面好不容易出了那麼一個才子,而且跟很多文壇高人的關係都很好,康熙巴巴的把他拿到江南人文薈萃之地去顯擺顯擺,讓他主持一下江南會試,當一回那些傲的沒邊的江南學子的老師,這有什麼好擔心的?難道明珠還能再起復嗎?而且,就算起復又如何?康熙會給他像以前一樣的權力嗎?
所以,馬德這是純屬沒事找事兒,活該被鄙視。
鄙視完了馬德,一行人繼續開路,可是,沒走兩步,一位彪功大漢就把他們給攔住了。而沒等海六這個地頭蟲上去問話,那個彪形大漢居然朝着他們納頭就拜,接着,就叫了一聲:
“老師!”
問號滿天飛呀飛!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在了馬德身上。可是,當費老頭他們轉過頭來的時候,卻又被馬德的臉色嚇了一跳,那叫一個精彩!兩眼之中的恨意,殺意實在是再明顯也不過了,馬德簡直就像是看到了個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一樣!
“學生李蟠,給老師請安!”像是沒有看到馬德的臉色,沒等人說話,彪形大漢走前兩步,對着馬德又是一個深躬。
“李蟠?他,他就是那個拖考拖了八個小時的李蟠?”這一下,不僅於中,一行人之中,除了當“老師”的馬德,立時都把目光投向了這個“猛將”級的“書生”!這位考生的名字並沒有封住,所以,交卷的時候,馬德就已經知道這傢伙的名字了,而等他從貢院裏出來,又豈會不把這件事情和盤脫出?所以,幾個人對“李蟠”這個名字早就已經是如雷灌耳!拖考拖上八個小時,恐怕真的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了。要不是馬德上面有高士奇兜着,他這一拖指不定就把馬德給拖到哪兒去了!
“調個兒了肯定是生理與心理的逆向搭配所生成的”羅欣念在跟馬德的關係,有些不地道的點評了一下這個大漢。
“這個,馬德啊,叫人起來啊別太失禮!”看到李蟠一起彎腰保持着九十度的深揖姿勢,費老頭有些看不過去了,急忙叫了一聲馬德,讓他把人叫起來。
“嗯,既然費老都說了,那你就起,起來吧!”馬德實在是想一個窩心腳踹李蟠個四腳朝天,可是,終究不是狠人,下不了手。所以,乾等了一會兒,也只能按費老頭所說的,把李蟠叫起來。
“謝過老師!”李蟠倒是沒覺得自己這一揖作得時間長了一點兒,聽到話後,他直起腰,一絲不苟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又接着對馬德正經八百地說道:“能在這裏遇見老師,是學生的榮幸,只是,還不知道老師姓甚名誰,能否請老師賜告!”
“得!這人有點兒半傻!”於中和莫睛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這個意思。不知道人的姓名就過來搭訕,還問得這麼一本正經,除了公事公辦的時候之外,倒是少見。
“這位是馬德馬大人”海六一直沒撈到插嘴的機會,現在聽到李蟠的問話,立即伸出了大拇指說道,要不是羅欣眼睛轉得快,他恐怕接着就要把馬德的老底都給漏了。
“原來是馬恩師!”李蟠又對着馬德一躬。
“少來!”馬德轉身讓過這一禮,“你的恩師是三位主考大人,我頂多算是你的‘房師’,卻算不上恩師,你也不必自稱是我的學生”
“若無恩師寬容,學生此刻恐怕早就已經卷席歸家,哪裏還敢等在此處?老師的恩情,學生縱死難忘!”李蟠原樣不動,臉朝大地自顧自地說道。
“倒是個實誠人馬德啊,讓人起來吧!”費老頭又說道。
“李蟠啊,你也是出來遊玩的?”好不容易制止了李蟠動不動就行禮的作風,一幹人等對這個大個子舉人都有了那麼幾點兒好感這就讓馬德本來準備好用來打擊李蟠的那些話也不得不收了起來。讓這個一心科舉的大個子知道自己的卷子早就已經沒有用了,“好心人”們還真做不出來這種事,就讓這傢伙當自己落榜了吧,至少,比卷子沒用所受的打擊要好受一些。
“老師,今天是發榜的日子,學生是來這裏看榜的!”聽了馬德的問話,李蟠恭敬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