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尹商白離開的背影,第一次爲他的離開不覺得愴然,人生總是這樣,在適當的時候沒有適當的人出現,等到回心轉意之後,才發現,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也許,所謂的蛻變總是伴隨着傷痛之後選擇無所畏懼地綻放,足夠絢爛,足夠掩埋曾經大大小小的傷口,也是值得的。
見到他,我總是難得地多愁善感,真的不好。
我望着鏡子裏的自己,告訴自己,我很幸福。
幸福不是偶然的,我並不是很幸運的人,所以我的幸福是來之不易的。追尋幸福的路途漫漫又異常艱難,我已經被無窮盡的寂寞折磨太長時間,即使是我所愛之人,曾經也是選擇了冷漠旁觀,所以現在,我很清醒。
這天夜裏,除了我,每一個人都沒有睡好。
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眸,我穿着隨意的休閒服走下樓來,老幫傭榮姐已經給每個人準備好了香氣四溢的早飯,父親坐在主位上帶着眼鏡翻閱着今天的報紙,尹商白猶如一幅油畫般優雅得貴氣逼人,從容地端坐在一邊,五官鐫刻銷魂,眉目風流,他見了我朝我微微一笑,我忙轉移視線。
“起來了?”
徐林然從廚房裏端出兩杯果汁來,見了我客氣道。
“大姐也怎麼早起來?”我笑着和她客套。
說話間母親從主臥裏走了出來,最近她身體很差,昨天甚至都下不了地,去醫院檢查,又沒有什麼明顯的疾病症狀,醫生只能讓她在家多休息,養精蓄銳,補補身體。我想,母親這個病不是心病是什麼,但是她究竟是爲了什麼事情而心情鬱悶,我就不得而知。
“母親。”我恭敬地叫道。
她看了我一眼,面色疲憊,神情萎靡:“稀客。”
我自然是聽出了她語氣裏的嘲諷,卻也只是不痛不癢地笑笑,反正早已習慣。
“昨晚睡得好麼?”母親對尹商白一直很客氣,總是忌憚幾分。我無意識地撇撇嘴角,發現尹商白一直看着我,有些訕訕地別開了目光喝了口豆漿。
“很好。”尹商白很有教養地回答道,舉手投足間無可挑剔。
徐林安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鳥巢有些迷迷糊糊地走了過來,順手就拿了片土司叼在嘴裏含糊道:“今天怎麼都這麼早起來?”
“你大姐大姐夫在,還這麼不懂事。”父親不悅地瞪了眼不拘小節的徐林安,責怪道。
“都是一家人麼。”徐林安不服地回道。
我順勢說道:“我想大姐夫也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
徐林安有些意外地瞥了我一眼,奇怪我怎麼會幫她說話不過也樂得有人替自己開脫:“就是,大姐夠美就可以了。”
“你們啊。”父親略微無奈地笑笑,這件事算是帶過了。
母親把早餐裝在食盤裏,帶回房間喫了,尹商白一直在和父親說話,竊竊私語,兩人在一起真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壯觀模樣,徐林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徑直安靜地切割着盤子裏的食物,偶爾抬頭看一眼,眼睛很深邃,看不出悲喜。
我想起昨天夜裏尹商白對我說的話,對她不免又生了一些同情。
真可憐,這樣佯裝若無其事,在人前扮幸福假恩愛,對她何其不是一種傷害。我弄不懂她,也理解不了她寧爲瓦全的那份狠勁怎麼突然一下子停滯了,不過我也沒什麼心思去理解她。
我承認,我很幸災樂禍,我是小人。
“笑什麼?”尹商白雙眼灼灼地望着我,低聲問道。
我望了一眼和父親去書房的徐林然,抿了抿嘴脣反問:“我有笑麼?”
尹商白高深莫測地手抵住下巴,戲謔道:“很明顯,笑得很猥瑣。”
我嘴角略微抽蓄,怨氣地白了他一眼:“我是替你開心啊。”
“此話怎講?”他輕佻眼尾顯得漫不經心,容貌秀麗如女子,心思深沉不設防。
“現在的你不就是一個男人一生所追求的終極目標麼?”我接過傭人遞過來的咖啡杯,飲了口幽幽道。
“你是這麼覺得麼?”他眯了眯眼睛,語氣有些冷意,似乎有些動怒。
我不看他,只是如同哲人般長吁短嘆道:“人吶,總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他不說話,只是冷笑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了香菸沉默地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姿態媚人,神情狠決。有一種綺麗旖旎的美感,美到極致所以略顯病態。
“你不貪心?”
“我貪心,那是因爲我知道我究竟想要什麼。”我有些動氣,爲了曾經也爲了現在,憑什麼我要爲尹商白的喜怒無常來買單。
“你生氣了。”尹商白居然笑了,意味不明,我只知道他看上去很高興。
“你眼力真好。”我嘲諷道。
“林珏,”他輕叫道,然後前傾身子靠近我,握住我的手,我的心怦怦亂跳,有一種在衆目睽睽中之下公然犯罪的感覺,不明白他接下去想做什麼。
“我說過,我們重新開始。”
“我們從來沒有開始過。”我抽出手,冷靜地陳述道着這個事實。
他沒有動怒,只是淺淺地笑了,望着自己落空的左手露出了一種脆弱而甜美的笑容,我承認那一抹笑看得我有些心酸,可是我卻並沒有動搖。
“我知道不容易,所以我會等。”尹商白堅定地注視着我,說着令我爲之動容的承諾。
“我不需要你等。”我搖搖頭,不打算給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不接受是你的事情,等不等是我的事情。”他斷然道,臉上是一派認真。
“原來我的弟弟是個癡情種。”
戲謔裏帶着怒意的聲音令我們都一驚,我是驚喜,尹商白則是隱忍着薄薄的怒氣,情敵見面總是分外眼紅。
我一下子從椅子裏跳了起來,不顧身後人眼裏的神傷飛撲到那人懷裏,抬起頭問:“你怎麼來了?”
尹持唯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腦袋,頗爲隨意道:“想你了。”
我聞言喜笑顏開,甜言蜜語糖衣彈炮,我統統接受。
“見到父親了麼?”我想起來,有些緊張地問。
尹持唯表情吊兒郎當,不在意地摟着我說道:“你不要瞎操心。”
“大哥。”尹商白站起身,雙手握拳冷冷地叫道,“好久不見了。”
“我以爲你消失了。”隱了隱嘴角邊的笑意,尹持唯鋒芒畢露針鋒相對道。
“我有想得到的人,怎麼能就這麼消失呢。”尹商白下意識地看了眼我,挑釁道。
“是麼?”尹持唯懶洋洋地冷笑了下,面色陰鬱道,“有些人,不管你在不在,都永遠和你沒有關係。”
“走着瞧。”尹商白整個人散發着一種淡定,彷彿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一般,看透世事,運籌帷幄,對於尹持唯的話絲毫不在意。
我回過頭去看他,卻在他堅不可摧的外表下看到了一抹淡淡的悲傷。
我閉了閉眼睛,重新回過頭去不再看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