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筠面不改色:“齊冷救我回來,發現我足底受傷,所以送了些神武軍的創傷藥,兄長不會這也要疑心吧?”
沈忌哼了聲,他上下打量着沈青筠,眼前的少女膚如凝脂,明眸皓齒,腰肢盈盈一握,聲音輕柔婉轉,這般的美貌,這般的身段,天底下沒有哪個男人不想佔有,沈忌涼涼道:“齊冷是什麼性格?出了名的冷麪王,居然會對你這麼上心?”
他狐疑道:“筠娘,你不會已經不是完璧之身了吧?”
沈青筠鎮定自若:“兄長若是懷疑的話,可以讓有經驗的婆子來驗,或者,兄長自己來驗。”
沈忌聽罷,呵呵笑了兩聲:“你當我不敢?”
沈青筠道:“兄長自是敢的,若非兄長想着將白璧無瑕的青筠送給皇親國戚,換取自己的功名利祿,兄長早就敢了。
沈忌面色陰沉下來:“你在威脅我?”
沈青筠盈盈笑道:“我一個孤女,螞蟻一般的人物,哪裏敢威脅有經國之才的宰相公子?”
沈忌眉頭跳動了下,他憤怒之下,手中握着的青玉瓷瓶竟然生生握碎。
經國之才,沈青筠看似平平淡淡的四個字,卻戳中了沈忌的心事。
沈忌的確學富五車,有經國之才,以他的才能,加上父親的地位,爲官自然不在話下,只是偏偏沈忌從孃胎帶來一個癲癇的毛病,此病隨時隨地發作,發作時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狀若瘋癲,而正始帝又是個極愛惜臉面的皇帝,所以沈忌無法爲官,否則,朝堂之上癲癇發作,讓番邦使臣瞧見,
正始帝顏面何存?
沈忌就這般連科舉都無法參加,經國之才四個字,簡直是對他最大的諷刺。
瓷片刺入沈忌手心,殷紅鮮血流了下來,沈忌放開手,瓷片掉落,沈青筠卻睜着無辜雙眸,訝異道:“兄長手流血了,這裏還有齊冷送的創傷藥,讓青筠替兄長塗上。”
彷彿將沈忌氣得握碎瓷瓶的不是她一樣。
沈忌深吸一口氣,他忽擒住沈青筠的下巴,另一隻手手心鮮血滴滴滑落,流到指尖,沈忌忽一笑,抬起手,指尖殷紅鮮血,慢慢塗上沈青筠略顯蒼白的脣瓣。
花一樣的脣瓣如抹了胭脂一般,鮮豔欲滴,讓男人忍不住採擷,沈忌迷戀的望着沈青筠的面龐,問道:“筠娘,我的血,甜麼?”
沈青筠早已習慣他的癲狂,她微彎脣角,笑道:“兄長的血,是冷的。”
沈忌盯着她,他強行按捺住自己親吻下去的衝動,他心中甚至嫉妒太子等人,這樣有意思的絕色佳人,就因爲他們那狗屁的皇族血脈,他就要將她送給他們享用。
沈忌咬着牙,沙啞着聲音道:“筠娘,你偶爾咬兄長一次,兄長不介意,但若讓兄長知曉,你想掙脫牢籠,兄長就將你的狐狸牙齒都拔了,還有你的狐狸爪子都磨了,聽明白了嗎?”
沈青筠下巴被他牢牢鉗制,鼻尖都是他抹於自己脣上鮮血的血腥味,即使她胃中不斷作嘔,但神情卻依然巧笑倩兮:“聽明白了。”
回相府的馬車上,沈忌沒有如建安城的貴公子一般,騎馬而行,而是和沈青筠一起呆在馬車中。
事實上,沈忌因爲癲癇的毛病,一直深居簡出,極少出現於人前,在建安城,衆人只知曉沈謙有一兒一女,女兒才貌雙全,反而對沈家的大公子,沒什麼印象。
只有沈青筠知曉,沈謙因爲年事漸高,精力漸漸不濟,很多政務都是由沈忌處理,可以說沈忌就是沈謙的智囊和謀士,沒有沈忌,沈謙也無法多年屹立宰相之位不倒。
沈青筠坐在沈忌身側,沈忌拿着一本賬冊在看,沈青筠靠在車壁上,眼角餘光不可避免的瞥到他略顯病態的蒼白麪容,她不動聲色的側過頭,掀起車簾,看向馬車車外。
青石板路上,車輪悠悠,販夫走卒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沈青筠忽看到一身黑色常服的齊冷騎着高頭大馬,帶着神武軍的人,似乎在往相國寺的方向而去。
車外陽光明媚,車內沉抑陰鬱,沈青筠不自覺張了張口,忽腰後被一把薄薄匕首頂住。
齊冷沒有往她這邊看,而是冷着臉,策馬遠去,金色陽光灑在他身上,宛如神祗。
而對於久被胡人欺凌的大齊百姓而言,他就是神祗。
沈青筠腰後匕首刃尖冰冷,透骨的森寒浸入骨髓,她似乎困於馬車內的沉抑陰鬱中,永遠無法脫離。
沈青筠恍惚間,想起前世,齊冷總會在出徵時將她送回府,有一次,她哭了,她說:“妾不想回去,妾想跟着殿下一起出徵,妾想陪伴殿下。”
齊冷只當她是女兒家的撒嬌賣俏,他莞爾道:“我此次剿匪,風餐露宿,你如何跟得?”
她堅持,拉着他衣袖不放:“妾不怕。”
齊冷卻笑道:“別說胡話了。”
他又道:“我這次沒有十日回不來,你可以趁此時間,歸家見見父兄。
她淚眼漣漣:“妾不想見父兄,妾就想陪着殿下。”
這是她難得一次真心話,如果齊冷稍微細心一點,就能發現她心中的驚惶,只可惜,彼時的齊冷,全部身心都放在如何立功建業,如何奪得皇位上面,他將她的驚惶當成夫妻分別時的不捨,他認爲這是他端莊守禮的妻子偶爾露出的一次小女兒情態。
他沒有想過,這不是她的小女兒情態,其實是她的一次求救。
他並沒有將此放在心上。
沈青筠慢慢放下車簾,沈忌握着匕首,漫不經心道:“怎麼不跟齊冷打聲招呼?”
沈青筠驚訝道:“齊冷?他在麼?我沒見到他。”
沈忌嗤笑一聲,道:“他不但在外面,還在往相國寺方向過去,說不定,他就是去找你的。”
沈青筠道:“是麼?大理寺也在那邊,焉知他不是去大理寺?”
沈忌道:“筠娘,你這嘴裏,越發沒一句實話了。”
他嘆道:“有時候,我真想給你毒啞,這樣,你就不會跟我耍心眼了。”
沈青筠笑吟吟道:“兄長不必如此麻煩,只要匕首再往前一分,青筠就再也不會和兄長耍心眼了。”
沈忌冷哼一聲,他反而收起匕首,悠悠道:“齊冷去相國寺,撲了個空,他表情,定然十分有趣。”
他腦中想了下,愉快笑出聲:“癩蛤蟆想喫天鵝肉,憑他,也配肖想你?”
沈青筠沒有再說話,沈忌道:“魏王是折了,但陛下定然會再扶持一個皇子和太子抗衡,不過,那個皇子是誰都不可能是齊冷,誰讓陛下十分厭惡他呢?”
他盤算着:“可就算陛下再扶持一個皇子,那個皇子也不會再有魏王的聲勢了,如今看來,太子登基已有六成的勝算,你若嫁給太子,日後就是皇後,對沈家最是有利。”
沈青筠倚在車壁,聽着沈忌盤算怎麼將她送予旁人,這些話她都聽慣了,她閉着眼,竟然就這般睡了過去,輕柔的呼吸聲中,沈忌忽住了口。
沈青筠睡着的時候,長睫如蝶翼一般,在她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染着血的脣瓣豔紅如海棠綻放,眉頭微蹙,下頜精緻如玉琢,沈忌靜靜看着,他極力壓抑住親吻她殷紅脣瓣的衝動,轉而垂眸,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在她身上。
只有她睡着的時候,纔不會想着怎麼逃離他。
他替她蓋外袍的時候,她的一縷髮絲拂過他指尖。
沈忌如遭雷擊,他瞬間放下手,怔怔看着指尖。
沈青筠的呼吸聲綿長,沈忌看着她的如花美顏,咬緊牙關。
再等等,等她成爲皇後,生下兒子,他就會殺了她的丈夫,拿到大齊最高的權柄,讓她做他的女人。
到時候,全天下任何一個男人,就連殘缺不全的太監,他都不會讓他們碰她一根手指頭。
齊冷是在去相國寺。
但是相國寺的禪房,已經人去樓空。
他站在禪房,茫然環顧四周。
忽然他視線被地上散落的青玉瓷片吸引。
瓷片上還有斑斑血跡。
齊冷蹲下,拿起一片瓷片,這是他送給沈青筠的創傷藥藥瓶。
身邊隨從說道:“殿下,打聽過了,是沈府的大公子過來,帶走了沈娘子。”
齊冷淡淡道:“知道了。”
隨從拱手退下,齊冷捏緊瓷片。
晚了一步,讓她兄長帶走了她。
如果換做前世,齊冷並不會覺得有何異樣,但今生,齊冷已經知曉了沈青筠和沈府並沒有血緣關係,換言之,她的兄長沈忌,根本不是她的親生哥哥。
齊冷想起對沈忌的印象,那是一個年紀很輕的男人,傳言他身有重疾,面容是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蒼白,在齊冷和沈青筠的喜宴上,他雖在笑,但眼底深處,根本不是在笑。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如今想來,這情愫,倒有些像嫉妒。
齊冷咬牙,他從牙縫擠出兩個字:“沈忌……………”
不管沈忌對沈青筠是什麼想法,是利用也好,是其他也罷,總之今生,他不會再如前世一般,親手將沈青筠送上回籠的馬車。
他不會再讓她失望,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