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着商銀河最終確認提交, 那作爲遊戲背景的、未被污染的宇宙畫面再度褪去,那晦暗又恐怖莫名的深紅色世界再度浮現出來。他正在脫離遊戲世界。
“叮……咚……”
系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一卡一卡的:
“[文明饑荒]……遊戲結束……”
“遊戲……結算中……”
系統的聲音卡住了。
那隻詭異的、漠然的、蔑視萬物的眼睛, 比之前放大了無數倍,簡直堪稱近在咫尺了!
即將追逐到獵物的事實, 似乎讓這[遠方之眼]分外興奮。它用那充滿惡意的、視萬物爲螻蟻的目光, 死死盯着商銀河、以及商銀河所在的地球, 用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以[遠方之眼]和地球本質上的距離差距來說, 這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實質上幾乎是人類無法想象的高度, 甚至可以說是超越速度概唸的維度穿梭——正在向他靠近。
商銀河漠然地抬起了頭。
一絲冷笑浮現在他的嘴角。
——來吧。
——在你追逐着我的時候,在你被我打在明面上的牌所吸引的時候, 我早已準備好了一切……
面前的世界一下子扭曲破碎了。
緊接着,無盡的文明出現了。
那是一個超越人類想象力極限的壯觀場面, 無盡文明從時間與因果的罅隙裏顯現,世界彷彿一下子變成了萬花鏡:從萬花筒的筒口之中, 你可以看到無數的相似的圖案堆疊在一起;而從商銀河的這個角度, 你可以看到無數的相似或者不相似的世界堆疊在一起。
地球文明1號、地球文明2號、地球文明3號……;綠膚文明1號、綠膚文明2號、綠膚文明3號……;晶體文明1號、晶體文明2號、晶體文明3號……
那無數的相似或者不相似的文明, 拉出龐大的反抗軍。在宇宙的巨大維度上遠遠看去,那一切蜿蜒如同無數巨龍, 咆哮着衝向渾濁的[遠方之眼]。
與此同時,伴隨着無聲而又壯烈的戰鬥號角,那本來就扭曲混亂的[遠方之眼]突然變得更加扭曲混亂了, 那混亂甚至都影響到了它本身的行爲,讓它以詭異的形狀停滯了行動——那是沒有被消化的文明殘渣、被奴役取樂的智慧生物、被壓迫剝削的底層生命, 在約定的起事號角裏同時開始反抗。
宇宙無法傳遞聲音,這壯烈的一切宛如最絢麗的默聲大片,在寂靜中璀璨爆發着。
而商銀河只是抬着頭, 默默地仰望着這一切。
——這是無盡時間線裏的選擇,是通向最終勝利的鑰匙。
——在無數的時間線裏,我無數次玩過這些遊戲。
——而現在,是收穫的時候了。
商銀河低下頭,翻開了自己的魔王書籍。
他的目光放到了能力頁面,聚焦在因由探查那一行的說明上。
[能力-因由探查]
[描述:神靈注視人間,可前知因、後知果,上知天、下知地。本能力可勉強實現“前知因”的部分,知者行之始也。]
在神話的傳說中,創世的神靈全知而全能,執掌造物的權柄、橫縱時間與空間。也許不同世界對於神靈的傳說有所不同,但有些領域,卻實實在在地屬於神靈的權柄。
比如時間,比如因果。
那時,文明反抗軍已經被徹底打散,他從文明的救世主墮落爲文明的魔王,成功的希望幾乎已經被徹底泯滅。
但最絕望的境地裏,反而開出了希望之花。
就在那段時光,靠着文明反抗軍的殘餘輔助,商銀河侵蝕了時間與因果的權限,輔助以宇宙雲計算、維度變幻、相對時間等諸多黑科技,鑄就了遊戲系統這件神器。
第一次使用這件神器的時候,他跌跌撞撞地培養了一個文明,將它藏在時間因果的罅隙裏,躲過吞噬者文明的探查。
而後他重啓時間線,再一次培養了這個文明,慢慢積攢着反抗的力量。
一次又一次,他的行爲越發熟練,遊戲系統也越發成熟。
就好像他在遊戲系統裏進行無數次嘗試、以此來獲得最完美的結局一樣,依靠着遊戲系統,他在現實中也進行了無數次嘗試,來打出最完美的結局。
在這無數次嘗試中,藏在時間因果罅隙裏的文明越來越多,他擁有了無數個地球文明和星外文明,他的成功率也從0%慢慢升到了70%。
當然,每一次的時間線裏,吞噬者文明找到他的時間也越來越短,以至於他不得不封印自己的記憶,以此來躲避吞噬者文明越發熟練的追捕,延長培養文明的時間。
這一次,吞噬者文明甚至在最後一個遊戲開始前,就找到了他。
——但那又如何呢?
——這次,我已經不需要逃了。
商銀河的思緒,飄到了[文明饑荒]遊戲最初開始時候的面板上。
那一個大大的“勝利可能性”勝利可能性,從一開始就是“70%”。
——七成可能,早已可以一拼了。
——而且,如果這次失敗,那麼這條時間線的地球文明就將從我的明牌變爲暗牌,在時間與因果的罅隙裏成長,成爲對抗吞噬者文明戰線的一份子。
——當下一次我再嘗試的時候,成功率會更高。
想到這裏,商銀河微笑了起來。
他合上了魔王書籍,抬起頭繼續凝視着無數文明大軍的反抗。
——時間與因果,站在我的一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