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靜被老教授的故事深深吸引，若在平時，誰給你講這個一個光怪陸離的故事，你絕對提不起半點興趣，並會認爲對方在侮辱你的智商，不過如果像葉靜這般切身經歷那麼些怪事之後，你就會發現在你眼中，這個世界重新呈現出一種全新的境界，你就像出生的嬰孩般對所有的事情都充滿着好奇。

見識，有見。。。才能識。

其實我們細細想的話，世界真如我們所知的那樣熟悉那麼單調那麼乏味麼？還是我們自己固執地這麼認爲，主動地放棄了各種能讓自己覺得有趣的東西，好讓我們心安理得地接受平淡的一切。

“無論如何，你們最終相信了這份圖紙？”

“當然，因爲考慮到最後，我們仍然覺得，如果這是一個玩笑，那麼這個玩笑也做得太認真了。就算被騙，我也覺得值得。”

“就那麼簡單？”葉靜有點不相信只一時的衝動能使兩人走向那條完全偏離正常路線的完全陌生的人身軌跡。而且，無怨無悔。

“當然。。。其實我們剛開始的時候也猶猶豫豫，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只把這些作爲業餘的興趣愛好。但是。。。”老教授起身獨自在辦公室內踱着步子：“隨着工程的進展，我們面臨的問題也越來越多。爲了使工程繼續下去，我們拜訪了很多專業學者和專家。當然，我們並不是帶着全部圖紙去的，只是帶去了我們不明白的部分。”

“你們拜訪的那些人的言論堅定了你們的信心？”

“是的，在這麼多專業人士面前，如果單純是拙劣的惡作劇，或者出自某人的妄想，這些圖紙都很快會被拆穿，但每次拜訪的人都會給我們很多對於這圖紙施工的建議。並對其專業性和複雜程度誇讚不已。這讓我們越來越覺得，這圖紙可能真有這麼一回事情。”

教授嘆了口氣接着說道：“我們繞了很多彎路，圖紙上有些部分我們一直沒搞懂，但無論如何，我們最終也找到了代替的辦法。我和小雪很長時間就像在玩一組巨大的模型，而這模型的組裝方法卻和隨包裝贈送的說明書有些出入。”

“你的意思是。。。。。。”

“沒錯，我們只是單純的按照圖紙所說，將各組配件組合起來，至於其核心工作原理。。。。。。也可能在圖紙上寫着，但是我們看不懂。很多概念我們無法理解。”

葉靜覺得這倒是很能理解，正如同她能將各種新上市的電子遊戲第一時間玩得很轉，但從沒想過或者理解過這些遊戲到底是基於何種技術理論運行的。

“繞彎路的壞處就是。。。很多時候，我們不得不以更多的配件組合來完成圖紙上一個小小的鏈接。久而久之，本來就不小的設備變得越來越大。”

“就像找錯解答方法的代數題目？”葉靜輕輕笑道：“每每都要花上幾十步來完成原本只要幾步的答案。”

“嗯，比喻很貼切。”教授也微笑起來，眼前這位可愛的女孩總讓人覺得心情放鬆，“爲了繼續祕密地進行研究。我花光了畢身積蓄，盤下了世廣公寓那塊地下商場，那陣子正好金融危機，無論zhèng fu或者開發商，都巴不得找個墊背的財主，好卸下這塊雞肋造成的負擔。”

聽到這裏，葉靜倒是有些喫驚：“無論如何，那也是比不小的錢啊。你。。。”

“呵呵，確實不小，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這些個就不說了。。。。。。”教授的笑容此刻顯得有些尷尬。

葉靜知趣地不在多問，在這個世界上，當人們在追求某件東西的時候，就不可避免地不得不犧牲另外一些東西，而且通常都是一些能令你終生抱憾的東西。信仰，理想，原則或者貞節？家人，朋友，愛情或者友情？

至於你犧牲的東西是否與你得到的價值相等，這實在是個很難說清的問題。

無論如何，在葉靜看來，面前一位爲人正直無私，才華橫溢，熱心於工作的學者形象，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或者曾經消失過，或者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葉靜大大的眼眸蒙上了少許失望和無奈。而這神情帶給了老教授更多的悲傷和懊悔，以至於老教授輕輕嘆了好陣子氣。

“小雪。。。小雪比我更加沉迷這些東西。。。。。。”教授的語氣十分悲傷，葉靜不清楚這悲傷更多的是爲他自己還是爲雪先生。

“工程的進度令這機器初現端倪，也更大地刺激了我們的熱情。我們ri以繼夜，沒命地成天研究，請教，安裝，試驗。每天都重複，處以一種亢奮的狀態，那個時候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一切都沒有手下的工作重要。我開始默認小雪每天因該上課的時間出現在地下室，默認小雪放棄了學業，默認小雪離開了他深愛，也深愛着他的曉馨。一個本有着大好前途，光輝未來的青年，就在我這把老骨頭面前越走越遠，而我卻爲了。。。卻爲了自己能一夜成名，能名留青史而放任不管。。。。。。”

“可是，如果成功，你們的這一發現足以改變這個世界，其功勞也絕對不。。。”

“諾貝爾發明zha藥，奧本海默發明原子彈的時候也是這麼認爲的。”教授突然粗魯地打斷了葉靜的說話，這與其一貫形象不符的舉動也確實一下唬住了葉靜，後者張着嘴愣愣地看着他。

“抱歉，小靜。。。我。。。你知道，這些事情引起了我很多不好的回憶。”教授自知失態，搖了搖頭，輕輕地重又坐回辦公椅。

“你說得對，如果這機器是真的，這一切，哪怕超過這一切，我認爲都是值得的。但是後來想想，當時我們是抱着一種：它就是真的。這種想法支撐着。完全不考慮其他因素。偶爾幾次，我都幫着打發質問我們所做得一切的範曉馨。最終，曉馨忍受不了變化巨大而又自甘墮落的小雪，決定和他分手，而她打算向小雪攤牌的那天正是我們最終試驗的那天。”

“那天發生了什麼？”

“那天曉馨萬般糾結，悲傷。。。她確實悲傷，她是那麼愛着小雪，而長時間處於癡迷狀態的小雪，那天卻也清醒了不少，他試圖挽回，他悲痛，他懊悔，他懇請最後一個機會。看着這兩個哭成淚人的年輕人。。。。。。我霎那間覺得。。。我到底在做什麼？一大屋子的破機器？”

“之前我們做過很多次試驗，但是實驗結果都只是單純地將受試驗的物體消失，而且都是些小的可以忽略不計的東西，比如繡花針，別針，最大的一次我們讓一塊橡皮消失了。雖然我們不知道它是否真的離開了我們所在的時空去了過去或者未來。當時興奮地狂熱的我們根本沒有冷靜質疑這一點。。。。。。”

“這也難怪，光是讓物體憑空消失就很能振奮人心了。”葉靜勸慰着情緒越來越低落的教授：“我若在場，我也不會質疑這機器的可靠性。”

“呵呵。我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教授停下喝了口水，握杯子的手有些顫抖。

葉靜知道教授不想說後面的內容，因爲越接近那一點，回憶也就越痛苦。但是，這當口也不得不說，對於大家，更多的是對於自己。葉靜說服自己殘忍地靜觀老教授一次又一次地撕裂自己的傷口。

“我們反覆查閱那圖紙，自負地認爲那是因爲能量不足導致不能傳送大型物體。於是，我們想到了閃電。。。。。。”

“你們想傳送？人？”

老教授幽幽地點了點頭。

“誰？雪先生？”葉靜心裏咯噔了一下。

“要證明確實能看見未來或者回到過去，除了我們自己去見證，沒有任何辦法！”

“可是你們要怎麼回來？”

葉靜一語彷彿致命的子彈射穿了老教授斑駁的內心。終於，查教授抑制不住內心的懊惱，悲痛地將頭埋進雙手。

“我們當初根本就沒仔細考慮這些。或者說，我們故意說服自己忽略了這個問題，面對那扇千百年來樹立在人類面前的神祕之門，我們只急着打開那扇門一探究竟。。。。。。小雪，他堅持。。。他認爲比起我他的身體更加強壯，更能適應各種情況。”

潘多拉打開魔盒之前，並不是沒有人jing告，而她自己也深知打開後的嚴重後果，可是最後。。。。。。她還是打開了盒子。

葉靜面無表情，卻心情複雜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