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王洵心裏立刻被壓上了一塊巨石,搖了搖頭,低聲長嘆:“說實話,王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子達,子達他,他真的投靠叛軍了……?”
“怎麼辦?你現在是一方諸侯,掌握着數十萬人的生死,豈能因爲小義而忘大節?”賈昌豎起眉頭,試圖將王洵喝醒。“別再想着你們之間的交情了,那小子,可不會像你這般婆婆媽媽。他現在投到了安祿山身邊第一寵臣嚴莊的麾下,一肚子壞水全派上了用場。看出安祿山準備以洛陽爲都,便投其所好,把長安城裏能賺錢的產業以及這些產業的背景,全都給列了出來。近幾日安祿山的人照着這個單子,將長安城裏的高門大戶,抄了個底朝天。無論明面上的錢財還會投放在店鋪中的股本,一個子兒也沒跑掉!”
這一招,可是比殺了那些人還要狠毒。想想當年在長安城時,宇文至的興趣就在勾結各個高門大戶做生意方面,王洵知道賈昌所言非虛。而宇文至與自己決裂之時,也曾說過,要不擇一切手段爲封常清報仇。想必,這也是他報仇的方式之一。
封常清當年在前線捨死忘生保護長安城裏的那些人,而那些人卻不感念他的好處,紛紛指斥他喪師辱國。讓高力士、邊令誠等人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告黑狀的藉口。如今,宇文至只是終於把這口惡氣還了回去,只是隨便一招,就讓那些人嚐到了什麼叫窮途末路,什麼叫生不如死。的確是痛快,的確報復得酣暢至極!
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難過,王洵只覺得眼睛發湯,鼻子發酸,心裏頭有股火辣辣的滋味迅速竄起來,瞬間堵在了嗓子眼兒。報仇,報仇,邊令誠投降了叛軍,高力士跟着老皇帝,還有一個涉嫌謀害封四叔的罪魁禍首,便是已經逃到朔方去的監國太子李亨。如果想把這些人都抓住,以祭封四叔的在天之靈,恐怕宇文至的作爲,是唯一可能的選擇。只是自己不能那樣做出那樣的選擇,也沒勇氣那樣做出那樣的選擇而已。
看到王洵的臉色瞬息萬變,賈昌還以爲自己把話說得重了,向前湊了湊,踮起腳尖勸告:“你也不必太難過。宇文至是宇文至,你是你。他做的事情,與你無關。況且今後你也不一定會在戰場上遇到他,安祿山麾下,像孫孝哲這種級別的將領車載斗量,無論按本事還是按資格,都輪不到他宇文至獨當一面!”
“謝謝你的提醒,無論如何,都謝謝!”王洵咧了一下嘴巴,將嘴巴裏的苦澀混着眼淚一併嚥下。“賈大人今後準備怎麼辦?如果有地方去的話,王某可以派人護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