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爲了轉移話題隨口一說,卻不料讓賈昌的面孔登時變成了死灰色。沉吟半晌,才又嘆了口氣,幽然回應:“你難道不想抓我,去向皇上或太子殿下邀功麼?我現在可是受了安祿山的官爵,如假包換的逆子貳臣?”
“賈大人也把王某看得太低了些?”王洵搖搖頭,冷笑着撇嘴。“王某豈是那種靠出賣恩公升官貨色?況且以王某現在的身家,恐怕那兩邊,都正愁着如何給王某加官進爵呢?又何必在乎你這點兒添頭?”
因爲憤怒,他的聲音約略有些高。驚得散在不遠處的衆將和衆諸侯又紛紛側目。王洵迅速察覺,板起臉,厭煩地衝着大夥揮手,“該幹什麼都幹什麼去?俘虜無論身份高低,一併送到朱將軍那邊登記。等有了功夫,本都督再挨個審問!萬俟,去取兩匹大宛馬,一包波斯金幣來!”
“諾!”衆將領命散去。將目光轉回到眼前,王洵繼續說道:“如果你不願意跟王某說出具體去向,那也由你。王某送你兩匹好馬,一包古波斯人鑄造的金幣。無論到哪裏,你也不愁做一個富家翁!”
“多謝了!”賈昌咧了咧嘴,花白的鬍鬚上下顫動。“金幣賈某收下,戰馬你自己留着吧。賈某拎不起刀,騎了好馬也是浪費。你從繳獲的坐騎裏,隨便給我一匹。我騎着,自己回長安就行了!賈某在那邊,還有些事情沒了!”
“你要回長安?!”王洵喫了一驚,嗓音不覺間又提得很高。“回長安做什麼?莫非你覺得叛軍真的能成氣候?!”
“以前還有可能,可經歷了今日一戰之後,恐怕即便有希望,也不是很大了!”賈昌笑了笑,目光上下掃視王洵,依稀露出幾分讚賞。“孫孝哲素來飛揚跋扈,跟安祿山帳下的很多人都有過節,此番在你手中喫了這麼大的虧,肯定會被人落井下石。而駐守在潼關的崔乾佑,又一直惱恨孫孝哲到了長安後,便不再把自己這個頂頭上司放在眼裏,肯定不會再撥給孫孝哲一兵一卒。等他們這些人把官司打到安祿山面前,打出一個結果來,估計太子殿下在朔方也站穩了腳跟。再加上已經去了蜀中的皇帝陛下那邊和你這裏,敵我雙方至少是楚漢並立之勢。弄不好,叛軍的好運,就此嘎然而止了!”
對賈昌的大局觀,王洵一向比較佩服。想了想,低聲道:“若是真能如此,王某這一仗,損失再大也值得了。可那你又何必非回長安不可?難道還有什麼牽掛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