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成,你們建的樓該竣工了吧?”父親問道。
“再有半年吧,就差不多。”大哥從大嫂手裏接過侄兒說道。
大嫂這幾年在家裏幫母親幹家務,手心也粗糙地有了老繭,天生麗質的皮膚也不再白皙,長髮總是挽成髮髻盤在腦後。
大哥當初送的那枚髮卡已經掉色,鬆鬆地別在髮髻上。她手裏提着豬食,把豬食倒進豬食槽裏,站在旁邊出神地看着豬崽子喫食。
母親走過說:“槐香啊,這倆小豬喫食怎麼樣?挑食的話要加料的。”
“我加了料的。媽,你不是去舅舅家了嗎?”大嫂問母親道。
“明天再去,要帶雲霞去的,讓你舅媽給量身衣服,雲霞今天和繼功進城買書去了。”母親說。
“他們兩個都喜歡學習,挺好的。”大嫂說。
“是啊,如果他們不分開過的話,雲霞還可以幫幫你的。”母親說。
“幫不幫的也沒事,只是把他們分開,就難爲他們了,畢竟大家庭裏有些依靠。”
大嫂一直是那麼通情達理和善解人意,母親喜歡着這個兒媳婦,一直把她當女兒一樣的。
“分開也好,他們有他們的過法,和我們不一樣,都要自學考試,在我們這邊,多少會受到一些影響。”母親說道。
二哥和二嫂結婚的時候就已經跟父親和母親商量好了單過的,大哥也支持,兄弟之間的感情也會好很多的。
我不在家的這些日子,他們的想法從來不和我說的,也用不着和我說。
“往年一頭豬就夠了,今年喂兩頭,我們一大家子人呢。”
母親說:“那幾年開養豬場的時候,其實誰也不愛喫肉,現在的豬肉也可以換着花樣做,我看雲霞做的紅燒肉就不錯。”
母親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媽,鴻妍這幾天肚子不舒服,我出去買點藥去,你進門的時候把這個桶子提上。”說完大嫂朝村裏的醫務所走去。
“你們看,她家男人有錢了,她還是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收拾一下自己。”在路邊的柳樹下有幾個女人在閒聊,其中一個說道。
“就是,這個女人太老實了,就知道在家裏拉扯孩子幹家務,也不去男人的工地上看看去。”另一個說。
“她男人都快變成別人家的男人了,自己還矇在鼓裏,拼命伺候人家家裏人。”一個說。
“她可真傻,自己的男人成天不着家,哼哼曲唱着,就沒有啥感覺嗎?”另一個又說。
當大嫂走近她們並且路過的時候,她們立即靜了下來,投過來的是異樣的眼光,大嫂明顯感覺到不對。
這幾天只要她出門都會有三個一羣、四個一夥的人說着什麼,有時候她會回過頭去看,正好看見那些人指點她的背影,她覺得這些人的談話一定和她有關係,那到底是什麼關係呢?任她怎麼也想不出來。
她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的心已經完全屬於孩子們了,而對於大哥,越來越少的交流讓她覺得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大哥在外面做事情,她在家裏伺候公婆和帶孩子,這不是每一個女人都經歷過或正在經歷的事情嗎?
大嫂買來要給侄女研成粉末,用溫開水兌上,哄着灌藥。這時候大哥領着侄兒回來了,說道:“孩子在隊上鬧的不行,我就領回來了,我出去一下。”
“天都快黑了,你還出去有事嗎?鴻妍肚子不舒服,我一個人顧不過來。”大嫂想到最近的異常,沒心勁地說着。
“媽呢?媽,您過來看一下鴻政。”大哥說完就出去了。
大嫂剛張開嘴想說什麼,看大哥出去了,就啥也沒說。
母親過來領侄兒,問大嫂“繼成最近晚上老出去,有什麼事嗎?”
“媽,我也不知道,他沒說有什麼事,只說有事,是不是縣城的樓快竣工了,忙一些。”大嫂替大哥想着說。
母親“哦”了一聲就領着侄兒走了。
在工程隊的辦公室裏,大哥坐在老闆椅上面朝門口,悠閒地端着茶杯,一個大波浪捲髮的女人背對着門、面朝大哥站在辦工桌的前面,她穿着緊身的大紅色毛衣,黑色的牛仔褲緊繃在突出的部位上,顯得那種突出更加渾圓和好看,可以想象大紅毛衣包裹的那一面突出也毫不遜色,這就是大哥的“有事”。
“兒子送回去了?”女人的聲音妖媚地不行。
“送回去了。”大哥的聲音渾厚的不行。
“這麼着急就來了?”繼續妖媚。
“着急來繼續看你啊。”繼續渾厚。
“是不是看不夠呢?江隊。”這個女人發出了更加妖媚的聲音。
“以前不敢看,現在看不夠。”大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油嘴,不對,他打小就滑舌。
“比你老婆好看呢?”這個聲音再次發出。
“都說了無數次了,你們不一樣。”大哥有點不悅。
“總是這麼看着,你就沒有點啥想法嗎?”
“不敢有想法,也不能。”
“那你經常這麼看,就不怕別人知道?就不怕有人告訴你老婆?”這個女人帶點挑釁,要知道,一個想要挑釁的女人是戰無不勝的。
“看看又不犯錯誤,再說了,漂亮的女人是一道風景。”
大哥的新鮮詞隨着經濟浪潮的撲面而來迭出不窮。
“對了,江隊,昨天購進的材料該付款了,人家催了幾次。”女人調轉了話題。
“不急,這種材料得有保質期,先前不是預付了百分之五十嗎?剩下的工程竣工了再付百分之三十五,其餘百分之十五三年後再付,這是常識,你也不是新來的會計。”大哥這時候頭腦還是清醒的。
“可那是我表哥的親戚啊。”她表哥是稅務局長,並不是親表哥,這一層大哥是不知道的,表哥方正也是不知道的。
“不要再說了,我回家了,你走嗎?走的話就鎖門了。”大哥看夠了就會煩的。
女人一扭一扭地出去了,一直到大哥聽不見的地方罵了一句:“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傢伙。”
她一直走到一間亮着燈的辦公室裏,“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裏面的兩個身影比比劃劃地。